11. 虎口脱险
俞央一行四人刚从窗口翻出,忽听餐馆外惨叫声连连,原本聚集在餐馆的一伙人俱跑到外面,俞央暗叫不好,殷汀的车就在外面,他们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地驾车离开,这下可好,要想绕到车边必得惊扰那伙人。
四人只得藏在餐馆后方,静观其变。段如意忍了忍,没忍住爆了句粗口。俞央食指抵在唇边,嘘道:“你们听,他们起内讧了么?”
段如意道:“听着不像。”
殷汀就在边上,探头向外窥视:“这些人好像不是一伙的,又来了一拨人,两拨人打起来了,金老大的人隐隐落入下风。”
俞央喜道:“太好了,不管他们为何打起来,反正听着打得挺激烈的,双方肯定无暇旁顾,咱们正好趁乱逃出去。”
其余三人一致点头表示赞同。俞央、殷汀架起男人,段如意在前开路。四人还未行出两步,惨叫声渐歇,只见黑衣人战服外的一层水波宛若狂风过境,激流涌动,水波凝成一道光束,指向餐馆东侧,正是俞央四人所在的方向。
段如意没忍住又爆了句粗口,俞央一下笑了出来,殷汀默默叹了口气,被他们夹在中间的男人也有些汗流浃背了,四人不约而同地想,这一晚上真是步步有难,处处该灾。
见此异状,为首的一名黑衣人顿住脚步,朝四人望来。拦在他前面的人正抖着手,胡乱地左砍右挥,眼见刀锋就要触到黑衣人,吓得面如土色,慌忙后退。却见黑衣人突然止住不动了,须臾,所有黑衣人脚步一转,径直朝俞央四人走来。
拦路之人纷纷一怔,挥刀的手滞在半空,目光从黑衣人转到俞央四人身上。一人失声惊呼:“段如意!还有那两个小子!”
段如意喝道:“快跑!”四人朝车子的方向拔足狂奔。
金老大的人见黑衣人调转矛头去追俞央他们,心中一喜,只道不必再与黑衣人恶战,忙不迭收起刀子,转去追俞央四人。
这一下情势急转,追击者翻了一番,俞央的心脏偏又隐隐作痛起来,四人中倒有三人身上有伤,一边各自忍痛狂奔,一边暗暗叫苦。
金老大的人潮水般涌来。黑衣人这边不知是敌是友,只盯着俞央四人紧追不舍,途中若有人挡住脚步,便毫不留情地将人撞飞出去。
男人一扭头,见身后乌泱泱一大群人举刀追来,又见黑衣人身上战服闪闪发光,夹杂着几名飞天狂人,险些将眼珠子瞪了出来,右眼皮直抽,双手合十,颠三倒四地祝祷:“神啊保佑,群星保佑,能量石保佑……”
此时,他们离车仅有十米,殷汀亮出能量石,黑衣人身上的水波愈加汹涌,金老大的部下已被撞飞了十几人,脚步越来越慢,有意无意地落后下来。
忽地有人大喊:“徐哥,金老大死了——”
声音远远地传来,众人为之一震。原来徐憾见四人悄悄溜走,旋即料到金老大恐遭不测,忙吩咐手下去密室查探,手下抹黑进入密室,果见到金老大遇害,陈辉正自被五花大绑,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彼时,悬在密室中的那块能量石已被带走,密室一片漆黑,那手下手持能亮灯,冷不防扫到金老大怒睁的双目,仿佛死前历经了极大痛苦不甘,眼神满腔怨毒,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虽知他人已死,还是吓出一身冷汗,颤声叫醒陈辉,解下他身上绳索,忙去禀告徐憾。
陈辉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那手下身上,有气无力地一抬头,正巧望见段如意,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一下站直身子,指着段如意厉声尖叫:“段如意!是段如意和那两个小子合谋害死了老大!兄弟们快杀了他们,为老大报仇!”
众人刚从金老大的死讯中回过神来,陡然听见陈辉声嘶力竭地呼喝,登时群情激愤,举刀追击。这一下情势又即反转,原是黑衣人冲在前方,现下却又变成金老大的人横冲在前。
黑衣人右手一挥,战服光亮大盛,只要距离他们一步之外便被弹飞出去,然而究竟人数上不占优势,加之金老大的手下奋不顾身、前仆后继,黑衣人非但没有扫清障碍,反被人群阻滞不前。
眼见情势危急,殷汀念出一串咒语,大喝一声,能量石光亮冲天,黑衣人战服上的水波随之增强,一下将人荡出四五米。这一下好巧不巧,直接将金老大的人投到殷汀车门前。
殷汀:“……”
俞央一眨眼的功夫,便从远处飞来一人,倒栽葱一般,脸朝下埋入他脚边的沙子中。俞央与那人双双懵了一瞬,那人正要支地站起,忽觉头上一凉,殷汀横来一脚,将他踹晕过去。
俞央眼见那人再次摔了个倒栽葱,再抬眼时,殷汀、段如意已一脚一个,将人解决完毕。
此时车门大开,俞央先将男人扶上了车,正欲回头去叫殷汀,蓦地腰间一重,一双大手掐住他腰,随即身体一轻,双脚离地,竟是被那双手臂举了起来。
俞央“啊”地惊叫一声,不知那人是谁,浑身僵硬,忽地心念电转,感觉这双手分外熟悉,蓦然回首,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眸,正是殷汀。
殷汀将俞央举上车,长腿一迈,跟着跨进车内,马不停蹄地奔向驾驶位。段如意最后上车,刚一抬腿,右腿一紧,被人牢牢抱住。
段如意大骂一声,左腿蓄力朝那人猛踢,那人竟咬牙一一受了,活似一剂狗皮膏药,抱着她的右腿不放,段如意使尽全力也甩脱不得,恼怒之余,被迫大大体会了一番金老大被自己抱住时的心情。
挣脱间,又有两人扑将上来,两人身后跟着涌来四五人,个个怒目圆睁,高举匕首,嘴里喊着:“段如意去死吧——!”
危机间,小刀撞开人群,夺步抢上,拦住涌来的五人,高声道:“段姐快走!我拖住他们!”
段如意深深望了小刀一眼,反手拔出腰间匕首,一刀刺入那人脖颈,那人终于松手。
俞央也来帮忙,抬脚踹向左边一人心口,那人当即一个踉跄,屁股着地。
这边,男人虽然身上有伤腿脚不便,却是相当悍勇,“呸”地一口唾沫吐到右边一人脸上,伸手啪啪两掌,直打得那人眼冒金星。
有了俞央与男人的配合,段如意手起刀落,结果了两人性命,一脚踏上车门。
殷汀道:“快进来坐好。”
俞央与男人齐齐伸手去拉段如意,突然,人群中传来一声暴喝:“去死吧——!”
俞央抬头望去,瞳孔骤缩,拉着段如意的手僵了一瞬。
段如意心脏突突直跳,她辨出那声暴喝出自陈辉之口,声音响起的刹那,身后传来小刀的一声闷哼,段如意身体剧烈一抖,猛然回首,小刀脱力跪在地上,身体摇摇欲坠,却还是勉力展臂挡在众人面前。
陈辉恨死了段如意,连带着恨死了护着段如意的小刀,举刀又要刺下。徐憾匆匆赶来,喝道:“住手!拦住他!”
然而,也来不及。
段如意眼看陈辉匕首的刀尖刺入小刀右肩,被人拦住,匕首掉落。眼看小刀右肩鲜血直流。眼见车门即将关闭,小刀好像回头冲她笑了一下,壮硕的身躯一晃,砸在地上。
段如意一口牙咬得咯咯作响,双脚却钉在车上,始终没有挪动一步。
俞央看着段如意,欲言又止,目光投到小刀身上,面露不忍。男人神色复杂,一手拉住段如意,沉声道:“快坐好。”
车门就要关了,小刀头朝下栽在沙土之中,没人去扶。
金老大的人还在源源不断往车上扑来,数不清有多少人多少腿,有人踢了小刀一脚,段如意再也忍耐不住,吼道:“小刀!”跳下了车。
“咔哒”一下,车门关上。
这一下猝不及防,车上三人愕然不已。男人扑到车窗上,使尽浑身力气喊道:“段如意——!”然而,声音隔着车门传不出去。
殷汀忙降下车窗,段如意头也不回地道:“你们走吧。”
男人疯了一般,纵声大叫:“你疯了,快上来!”
段如意置若罔闻。车已发动,段如意的身影消失在三人眼前。
仅一秒,汹涌的人群成了荒漠的一滩水渍,段如意的声音远远传来:“徐憾,你想不想知道你父亲的死因。”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两秒后,段如意的背影缩成一点,与汹涌的人群迎面相对,她一人愣是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俞央与男人悄立后窗,良久不语。
殷汀的车一日千里,此刻荒漠寂寂,一片安静祥和,将冲天的喊杀声甩于脑后,连带着那间餐馆、段如意的背影都在转瞬间消失不见,恍若一场梦境。
莫名其妙地,俞央眼眶一热,段如意决绝的背影犹在眼前,俞央不知她是生是死,更不知以她的性格,明明可以逃出生天,何以在最后一刻跳下了车。
俞央脱力跌坐在座椅上,小麻雀飞到他掌心之中,他仰望天上繁星,霍然忆起段如意望向星空时那双清澈单纯的眼睛,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男人喃喃自语:“段如意,你这样的人竟然……”话到此处,戛然而止,旋即讽刺一笑:“哼哼,自以为是,以为自己很厉害么,上赶着去送死。”
他脸色忽青忽白,一边咬牙切齿地讽刺讥嘲,却又直愣愣盯着那片荒漠不肯回头,嘴里反复念道:“真是个傻瓜!傻子!好不容易逃出来,竟然去送死……”
俞央默默看他一阵,道:“也不一定会死,段如意其实……”
男人打断他道:“怎么不会死?!他们这么多人,这个蠢女人身后有谁?只有她自己!况且她还受伤了!就算她三头六臂难道能抵得过一群人蜂拥而上?!”
俞央叹了口气:“你别激动,你还记得段如意跳下去时喊的那句话吗,她说‘徐憾,你想不想知道你父亲的死因’,我猜她一定知道些什么,或许这件事就与金老大有关,金老大一死,徐憾便是最有希望成为老大的人,如果段如意能够解开他父亲的死因,徐憾必定不会为难她。另外……”他轻轻一笑,“段如意其实很聪明的,如果没有一定把握,她是断然不会跳下去的。”
男人肩背渐渐松懈下来,片刻后,道:“你倒是挺了解她。”
他这句话声调平铺直叙,似乎并无阴阳怪气,俞央一时也拿捏不定,沉吟片刻,客观地道:“有些人生来不凡,注定是要干大事的。”
男人倏地看向他,嘴角一扯,凉凉地道:“干大事?干什么大事?抢劫?还是杀人?呵,她那样的人?我不信她没有害过你们,你居然还替她说话。你很佩服她么?还是……你喜欢上她了?”
殷汀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透过能量石反射的水波,有意无意瞥了俞央一眼。
俞央双眼一下瞪大了,随即啼笑皆非起来,心道:“原来还是惹到了他。”似笑非笑地上下扫他一眼,道:“我看喜欢她的另有其人吧。”
男人面色一僵:“你胡说!我才没有——”话说一半,猛然意识到不对,忙将后面的话缩了回去,胀得满脸通红。
俞央笑嘻嘻地道:“哎呀,真是奇怪,我可没指定某人,你别急着对号入座呀。”
男人恼道:“你……”
殷汀插口打断他:“好了,快坐下吧,注意你身上的伤。”
男人胸膛剧烈起伏两下,瞪向殷汀,透过水波望见殷汀阴沉的面容,撇了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