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第四十八章 云氏挽霙

夜已深，天边星子两三点，萧韶峰下一处僻静小院，院中小屋三两间，风吹得院外竹林沙沙作响。

“门没锁，进来吧。”窗纸透出烛光，温柔娴静的女声从屋内传来，轻轻柔柔的，很难不然人心生好感。

林镌推门而入，道：“小子打扰了。”

长相如声音如出一辙温雅的女子端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拿着一件缝到一半的宝蓝色外袍，看款式和颜色，应该是给年轻人做的。

“你跟林大哥越来越像了。”女子看他表情有些怔愣，浅笑道，“不是说相貌，是气质。”

林镌自己抽了张凳子坐下，看着女子手里新做的外袍，道：“挽霙姑姑，这衣裳是给阿岫做的？”

女子微笑着点点头：“是啊，那孩子总是照顾不好自己，先前见他又长高了，衣裳都短了一截也不知道再置办几套，只好我这个做娘的给他准备了。”

林镌张了张嘴，他想问很多问题，可他更知道，眼前这个化名“沈英”嫁给萧飒的女子本名叫“云挽霙”，是云挽雩和沈浚的小妹，说起来他这声“姑姑”就是跟着云杳叫的。

云挽霙见他欲言又止，眉毛都要打结成一团，道：“你是为阿岫这次受罚而来？他们父子的事，我管不了。”

林镌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直言，跟聪明人打交道，旁敲侧击反而是下策，“是管不了，还是刻意为之？”

云挽霙笑容不变，依旧是那副让人心生亲近的温柔貌：“你知道了什么？”

林镌摇头：“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觉得奇怪，您表现得很爱阿岫，可当阿岫遇到事，却一次都没有站出来过，真正爱孩子的母亲不是这样的。”

“是啊，真正爱孩子的母亲不是这样的。”云挽霙似是想到什么，神情柔和而怀念。

林镌神情凝重，是什么样的仇怨，能让一个母亲对自己的孩子所遭受的苦难不管不顾，甚至是有意放纵？他曾问过什幽城的长辈们关于这位姑母的事，可什幽城中没有一个人知道云挽霙与萧飒之间究竟是怎么认识的，为何云挽霙身为什幽城云家的二小姐，不惜改名换姓，也要嫁给一个虽未婚却有儿子男人。

而且萧飒的态度也很奇怪，他对萧岫厌恶至极，对『沈英』不闻不问，那当初为何要娶『沈英』入门，这么多年来也不曾纳妾，膝下只有婚前生的长子萧屿和『沈英』的儿子萧岫。

云挽霙笑笑道：“想不通就不要想了，有些事情不是你们小孩子该管的。”

林镌反驳：“阿岫也只比我大三岁。”

云挽霙摇头：“不一样的，他出身就带着罪孽。”

这是林镌第一次面对一个人时觉得如此无力，他没有途径弄清楚云挽霙和萧飒之间究竟发生何事，云挽霙明显不会自曝，而他们身边的人都以为萧飒不喜萧岫是嫌弃这个儿子废物，乃至于影响了夫妻感情。至于萧飒那边，林镌有种直觉，萧飒根本不知道他厌恶萧岫是云挽霙的算计的结果。

林镌试探道：“挽霙姑姑不怕我去找萧师伯？”

“呵，你若真能说服他，他若有那个脑子怀疑这些细枝末节，你还会大半夜来找我么？”云挽霙浅笑摇头，“他不会信的，他若不是敏感多疑、狂妄自大的性子，又怎会被我算计成功？”

“以您的武功，要报仇为何不直接杀了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仇让您要利用亲生儿子？”林镌道，“他根本就不在乎阿岫，您利用阿岫伤害不了他。”

云挽霙柔声道：“你不用再试探我，我不会说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林镌泄气，随即恳求道：“就不能放过阿岫吗？他什么都不知道。”

云挽霙摇摇头，声音依旧温柔：“不能，他是最重要的那个。”

林镌握紧了双拳，沉声道：“我会阻止你，阿岫不会成为你复仇的棋子。”

云挽霙笑着摇头：“傻孩子，你阻止不了，他早已是这盘棋局的一环，这件事已经到了尾声，现在只缺一个最佳时机。”

“不，我会阻止你！”林镌站起身来，对云挽霙道，“小子告辞。”说完便退出房门，还不忘将房门关好。

云挽霙看着紧闭的木门，眼前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身影，不止像林大哥，也像你，浚哥，都是这样坚定、善良，还有……天真。

“要不杀了萧飒？仇人没了，总能放过复仇的棋子了吧？”说话的是个俊美得有些邪气的青年，深邃的五官加上灰蓝色的眸子，让人看见的第一眼就觉得危险。

“不是，靳教主你怎么在这里？？”林镌一脸无语地看着眼前不把自己当外人的青年，忍不住开口道。

“什么？他、他、你、你是靳无俦？”岳兰萼惊愕地瞪大眼睛，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人很危险，可她没想过能这么危险。

被人跟了一路，死皮赖脸跟着回了家的陆微白也眉头紧皱：“靳无俦？你不是说你叫叶无双吗？”

靳无俦眨眨眼：“在下靳无俦，见过岳姑娘、林少侠。我与微白一见如故，既是朋友，都到贵宅门口了，若不登门拜访，岂不失礼。”

陆微白赶紧撇清关系：“他自己跟来的。”

靳无俦笑道：“不是讨论怎么解决萧公子的事么？”

岳兰萼伸手挡住半张脸，侧头对林镌无声道：“第一次见比你脸皮还厚的人。”

林镌无视她的揶揄，对靳无俦道：“找谁杀？萧飒作为苍梧派一峰首座，虽说名头不如江湖上那些个顶尖高手，却也是一方大能，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杀得了他的。”

靳无俦出馊主意道：“一个萧飒而已，你家云姑娘杀他跟切瓜似的。”

林镌听到“你家云姑娘”几个字，看靳无俦顺眼了几分，耐着性子陪他扯，“不行，不能让杳杳牵扯进来，杳杳跟萧飒又没仇，不能让她背上滥杀无辜的名声。”

“要不……”岳兰萼看着一点魔门六道之一掌权人样子都没有的圣魂教主，道，“靳教主帮个忙？”

靳无俦故作委屈看着她：“原来在岳姑娘眼里，在下是个滥杀无辜之人，真是太令在下伤心了。”

林镌道：“路见不平而已，何况靳教主还在乎这点名声？”

靳无俦笑着道：“林少侠身上还带着我送的圣魂教至宝『沁炎璧』，是不是应该对在下客气一点？”

林镌回他一个假笑，挑眉道：“靳教主确定是你‘送’的，而不是‘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