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13章
黑沉沉的穹空上,月亮挣脱云朵的束缚,照亮这一方天地。
傅玄堆了些干枯枝叶,引燃一个火堆,然后扶住姜蓉,让她背对自己,借着火光仔细观察她的伤势。
肩头有一片已经干了的深褐色血痂,可能刚才的动作牵扯到伤口,有一线鲜红的血顺着肩头流下。
箭头没进皮肉约莫半寸,傅玄摸了摸后心里稍定,万幸箭上没有淬毒,也没有伤到主经脉。
傅玄定定地看着昏迷的人,巴掌大的小脸苍白如霜,一向红润的樱桃小口此刻一点血色也无。“姜蓉,你的伤再拖可能会让这整条胳膊都废掉,我现在必须拔箭,会有些疼,你忍着些,以后我再好好补偿你,至于那些害你受伤的人,我定会为你报仇。”
傅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不再犹豫。
他从姜蓉袖间找出帕子,沾满了金疮药,这药是傅府秘制的创伤良药,能很大程度降低战场上士兵伤口恶化情况。又从自己里衣上撕了一些大小不一的布条,准备当绑带。最后从腰间取出一把精巧的匕首,把刀刃伸到火焰上仔细过了几遍。
傅玄把姜蓉圈在怀中,用匕首沿着伤口轻轻划开她肩头的衣物,让箭伤整个露出来。莹白如瓷的肩头上趴着狰狞的箭伤,傅玄眸底泛红,深深地吸了口气。
这伤本该伤在他身,她怎么那么傻,明明那么软弱还要逞能,万一这箭抹了毒……他不敢再往下想,闭眼定了定神,挥去心中无用的担忧。
傅玄撒了些麻沸散在姜蓉伤口处,把匕首又过了两遍火焰,然后把刀刃在她肩头沿着箭伤划开,鲜血瞬间涌出。
昏迷中的姜蓉闷哼出声,身子轻颤着挣扎,那只没受伤的手猛地扬起,指甲携风擦过傅玄的脸,瞬间留下几道血迹。
傅玄目光丝毫未散,他长臂一勾,紧紧圈住姜蓉胳膊和腰身,手摁住她受伤的肩头,不让她挣脱,另一只手松开匕首,握住断箭的末端。他沉稳的盯着手下的箭尖,屏住呼吸,把它顺着划开的伤口,轻缓而稳地拔了出来。
麻沸散只麻痹了表层的痛感,拔出断箭时皮肉深处被拉扯,姜蓉痛醒过来,五官扭曲着痛呼连连,身体也挣扎着想摆脱傅玄的束缚。
傅玄剑眉拧得死死的,手下动作不能停,只能低声安抚道,“姜蓉坚持住,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不会有事的。”
他扔掉手里的断箭,拿过铺了金疮药的帕子摁在创面上,洁白的帕子霎时被鲜血浸透。以前他也给自己、给同伴处理过大大小小的伤,这种箭伤在军中很常见,可这一次,摁在伤口处那操作熟练的手,却有些抖。
药力很猛,姜蓉再次痛得出声,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子疼得直哆嗦。
傅玄额角渗出一片细密的汗,他一只手把人紧紧圈在怀里,另一只手牢牢按住止血的布块,安抚的声音带了些颤,“姜蓉坚持住。
”你不会有事。”
“我不准你有事!”
他手下的帕子被姜蓉的扭动带偏了些,被他再次摁回原处。想他一生运筹帷幄,从没为什么事发过急,此刻,他只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不能替怀中人受这份苦楚。
眼看着肩上布块,因姜蓉的挣扎,又渗出一片鲜红,傅玄不能不用力,又不能太用力,得让姜蓉分神,不要再用力挣脱。
匆忙间,他低头覆上姜蓉惨白的唇。
姜蓉痛得要死了,像有人拿了把钝刀,在她伤口处来回拉扯。求生的本能让她死命的拧动身体,去摆脱那把刀子的折磨。
突然一抹微凉的柔软,贴上了自己的唇,她一团浆糊的脑子更混沌了。
姜蓉费劲地睁了睁眼,朦胧中,那张曾经的俊脸此刻带了些狼狈,就这么近的贴在自己眼前。漆黑的瞳孔映着她的脸以及满满的关切疼惜。
姜蓉迷糊了,傅玄在心疼她,可为什么他的眼里还有难过和惊慌?
她要死了吗?
傅玄这么在乎她吗?什么时候的事?
在极致的痛苦和刺激中,姜蓉头一歪,又晕了过去。
傅玄心里一慌,把人靠在自己胸前,腾出手去探姜蓉的呼吸。
还好,只是晕过去了。
血很快止住了,他拥着怀里的女子,缓缓吐出一口气,接下来要清理伤口敷药包扎。
哔剥的火光下,傅玄眼睫微垂,他调整了下姜蓉的姿势,让她仍背对自己。
他用干净的布条粘湿溪水,轻轻把伤口附近的血渍和衣物残渣擦拭干净,带有凉意的碰触,让昏迷中的姜蓉身体轻抖了下。
傅玄手上动作放得更轻,再细细的敷上一层金疮药,拿布条斜穿腋下紧密缠上几圈固定好,又为她整理了下衣服,把自己的长衫披在她身上。
做完这些,他扶姜蓉靠在自己身上,让她倚得更舒服一些,这才靠着山壁长长松了口气。
他抬手拭去额头的汗,垂眸看向怀中的女子,跳跃的火苗在他眼中忽明忽暗。
此趟江州之行,他知晓会有风险,是以他向陛下求了一份恩典。
那日,皇帝说,“你大胆的查,朕赐你尚方宝剑,把这些蛀虫统统抓起来。”
“臣领旨叩谢皇恩,只是——”傅玄一顿,再次下拜,“臣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陛下成全。”
“说。”
“臣恳请陛下赐下旨意,万不得已之时,可调动江州守军应对。”傅玄沉声道。
江州守军常大淳,就任江州之前曾在傅老将军麾下任职。
此人刚正不阿,势必不会与私盐贩卖同流合污,若江州知府林士元参与私盐之事,那么他二人肯定势如水火。有常大淳的兵力压阵,江州之行,安枕无虞。
空气凝滞了几分,皇帝脸色微沉,眯眼打量着跪在下方的臣子。
他跪得端正,脊背笔直,自三年前班师回朝,变成为他手中一把锋利的刀后,着实为他清扫了几个歪屁股的朝中败类,可这把刀也利,一不小心会割到自己。
“好,朕依你,两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