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吕州风起（三十二）
看来是问对人了。
于芷将百业阁的纸签往她那边拢了拢，随即切入正题，“《一抹幽绿》散逸出的原气本就带有侵扰性，自然会被自身原气视为威胁，本能地防御反击，这一点你应该知道。在心境磨砺上，你的经验向来比我们多，做得也比我们好。”
“所以，如果你想放大并传递这本书带给你的情绪，试图用原气作为载体释放是行不通的。即使你掌握了主动用原气包裹情绪的方法，也并不能将情绪温和地传递过去。”
“你想象一下，你将一大团裹着复杂情绪的原气，简单粗暴地扔给‘感受者’，真的不是在攻击这个人吗？”
诶？好像确实如此，听着比《一抹幽绿》还要邪恶，像是某种精神类攻击术法。
毕竟吸收过复杂情绪的原气，在武具里，那叫污染，是需要净化的。
当然，《魂刀同息功》在此保留意见。
“所以很简单。”
于芷一拍桌子，“你只需要运转《七情诀》就可以了，《七情诀》本来就能做到！”
于樵立刻正襟危坐，认真听讲。
于芷起身，随意抱起放在旁边琴架上的一把木琴道：“人靠衣装马靠鞍，武师武具不离腕，术师若没看家宝，纵有绝活也枉然……柳先生总念叨这顺口溜，强调法器对术师的重要性。”
“纹刻师要有刻刀法器，静神师自然也要有乐器一类的法器，所以在乐理课上，大家用的乐器都是不同品质的法器。”
“但是你看——”她话音一转，指尖在琴弦上随意一拨。
琴音顿起，丝丝缕缕的红色原气开始柔和地散逸。
“这只是一把普通的琴。”
并不是法器。
于樵清晰地看到原气融入身体，她下意识查看属性面板，[心情]竟从32涨到了36！
与乐理课上于芷用法器乐器演奏时只差了4点！
她瞬间明白了关键，“所以说，这就是《七情诀》的作用？即使不用法器，也能引动情绪共鸣，将放大的情绪传递出来？”
但……“这不还是用了媒介吗？”
虽然不用法器了，但也是要弹琴的啊！
于芷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把琴往旁边案几上一搁，手指一翘，张口就唱：
“都说世间聪明人多——”
“怎料你是个大——木——头——！”
这是秦城名伶唱的曲子，《愚》。
于芷很显然在骂她，但于樵非但没恼，反而眼睛一亮——她再次“看”到了丝丝缕缕原气飘了过来，带着“无语”和“气急败坏”的情绪。
她感受到了！感受到了！
跟着那股情绪，她不由得也对自己的愚笨生出了气恼。
哎呀，哎呀，而且声音清脆婉转动听。
这次来得太值了！她还是头一回听六妹唱歌。
于樵故意等到于芷唱完最后一个音，才有些意犹未尽地说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媒介不拘于‘物’，唱歌朗诵，也可以承载情绪！”
于芷终于满意了，她脸上露出一种“总算开窍了”的表情，“还不算太笨，其实不仅唱歌朗诵，我试过，吃饭、走路、跟人拌嘴、施展术法，只要不是闲着，多多少少都可以……关键在于对《七情诀》的领悟。”
这才是最难的点了。“那我该如领悟《七情诀》？”于樵问。
这个问题似乎把于芷难住了，她坐了回去，眉头紧锁，苦想了半晌，才憋出一句：“你有没有过情绪激动，施法速度变快的时候？”
“有啊，我高兴、难过或生气时，施法更顺利。”于樵回道。
“不是不是。”于芷摇头，“不是这种简单的情绪起伏。是那种，情绪爆发，极其愤怒，想杀人！”
“或是极其悲伤，极其恐惧，让你想要嘶吼，想要尖叫，《七情诀》开始自主运转，且运转速度完全超出了你平时能预料到的范围！”
于樵一怔，不禁想起除夕那日，马车里的画仙教杀手，全力运转的心诀，以及迅速凝成两次的水针术......
“有.....我的施术速度比平日里快了两倍还多。”
“对！就是这个感觉！”
“抓住那个感觉！记住它！不要抵抗！”
于樵回忆着当时的心情，突然转头盯着于芷看了半晌，“你是怎么发现这个技巧的？”
如果没记错的话，于芷十岁时，就可以弹出让人心情平静的琴声了……
“要你管？”
于芷瞪了她一眼，继续说道：“总之，你过去运转《七情诀》，就像给野马套着缰绳，总想着勒紧它，不让它乱跑。所以你朗读《一抹幽绿》时，虽然心诀在运转，但你潜意识里还在‘抵抗’那些情绪，身体还在不断发出示警，根本没真正放开身心去接纳它们，顺应它们，并利用它们！”
“所以……你得潜意识里放弃抵抗。忘记情绪给你带来的负面作用，并完全信任《七情诀》。”
“《七情诀》开篇八个字，‘七情为薪，心火为炉’，说的就是把情绪当柴火烧，炼成你的原气！你要在情绪彻底失控时，把这些‘坏’情绪当成达成目的的火种，别怕它们烧着你！总结成一句话就是——”
“不管了！干就完了！”
回到半夏斋自己的屋子，于樵再次翻开《一抹幽绿》。
她一边大声念，一边疯狂运转《七情诀》，让悲伤的情绪灌满全身。
［心情］值不断降低，43——40——36——30——24——23——21——20——
在到达临界值时，那股情绪像要把她闷死，胸口憋得难以呼吸。
完全敞开身心哪是那么容易的事。这一阶段，她折腾了两个时辰，泪都快流干了，可还是差那么一点点。
挫败感瞬间激起了于樵的愤怒。连‘点卯’这一道坎都过不去，还谈什么未来？
愤怒掺着悲伤与委屈再度冲撞意识，于樵拼命回忆马车里那刻的感受……
她痛苦，但不怕死。反正这关过不去，和死也没什么两样，都是绝路，都要完蛋。
只要她能杀了对面的人！
只要能欺骗模拟器！
就有希望！
干就完了！
于樵不再压抑本能里的恐惧，反而纵容那股情绪扩散开来。她将《七情诀》催动到极致，体外原气被疯狂吸入经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流转，裹挟着每一丝愤怒和悲痛。
原气变得又杂又沉，撑得经脉胀痛欲裂！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眼前发黑，意识即将被剧痛彻底吞噬的瞬间——
耳边突然响起模拟器冰冷的声音：
“你的族人【于樵】在自创新术法时遭遇生死危机，危在旦夕，是否使用【天材地宝】助力？”
“请注意：此次自创术法需要紫色品质以上，［收敛］/［释放］类的【天材地宝】，不同［标签］会导致自创的术法不同。”
这声音让于樵的精神一振，本来都要失去意识的她，硬是顶住了要死的难受，睁开眼看了一眼选项。
【1.是，选用［收敛］作用的天材地宝。［（紫色品质）成功率40％，（金色品质）成功率60％，（红色品质）成功率90％］】
【2.是，选用［释放］作用的天材地宝。［（紫色品质）成功率40％，（金色品质）成功率50％，（红色品质）成功率90％］】
【否，族人自己扛。（成功率30％）】
于樵觉得这［收敛］听着不对症，还不如自己扛，有30％的成功率。
千万要选2或3啊！
就在这时，一个布满整齐格子的新面板覆盖在选项之上。
这种样式的面板于樵没见过，只有前三个格子里有东西，第一个格子里是根藤蔓，表面覆盖着一层金光，第二个像是某种石头，覆着一层紫光，第三个是个玉瓶，也是紫光。
格子依次闪出亮光。
【韧脉藤】（金色品质）
介绍：一种通体暗紫的细藤，饱含柔韧之力。
价值：10000两白银
效果：［收敛.束缚］
研磨服用/丹药炼制，药力化作网状附着于经脉内壁，辅助拘束暴走的原气，并能在收敛过程中小幅增强经脉韧性。
【破障骨石】（紫色品质）
介绍：一种内蕴冲击性灵力的矿石。
价值：3000两白银
功效：［释放.爆发］
研磨服用/丹药炼制，药力入体即炸开数股冲劲，强行冲开当前阻滞，将体内积压的原气一同倾泻出去，换来瞬间的爆发，常用做打破瓶颈。
【赤草汁】（紫色品质）
介绍：生于水底火山旁的细长水草所榨汁液，液体温热。
价值：3500两白银
功效：［释放.燃血］
直接服用，气血如被浇上火油般熊熊燃烧，经脉中原气流速暴涨，周身皮肤泛红发烫。增幅约持续一炷香，期间气力与速度皆有明显提升。无明显副作用。
霍！于家的宝贝还真不少！！这念头让于樵的意识又清醒了一丝。
第二个选项【2.是，选用［释放］作用的天材地宝。［（紫色品质）成功率40％，（金色品质）成功率50％，（红色品质）成功率90％］】骤然亮起，格子中的【破障骨石】被选上了！
于樵差点感动了，3000两白银的【破障骨石】就这么给她用了！虽然不知道这［释放.爆发］是否真能契合她心中所求，但此刻她已痛不欲生，哪怕结果南辕北辙，她也认了！
没多一会儿，房门被猛地推开。曾祖父身边的陈嬷嬷风风火火闯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碟已经研磨好的粉末。
看到于樵浑身颤抖，皮肤下原气如蚯蚓般蠕动的骇人模样，就算是见多识广的陈嬷嬷也吃了一惊。她不敢耽搁，立刻将粉末和了水，小心地喂进于樵口中，口中说道：“老太爷真是神机妙算，连四姑娘修炼出了岔子都能及时知晓……”
喂完粉末，陈嬷嬷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粉末入喉没多久，一股狂暴的冲击力瞬间在体内炸开！于樵紧咬牙关，借着这股猛烈的药力，强行提起精神，又看了一段儿《一抹幽绿》。
“哗”的一下，身体里那饱胀到极限的原气，如决堤的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