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背刺
肯定会吓着她的。
沈西昀清楚今天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他一下子等不了了。
一秒钟都等不了。
就像那首歌里面说的,“我总在非常脆弱的时候,怀念你”。
沈西昀还谈不上脆弱吧。
就是有一点点,被深埋于成长全程的利刃刺得有些破碎了,苏雨眠是最好的粘合剂。
沈西昀小跑着去停车场,坐上他那辆黑漆漆的迈巴赫,手上动作不停,已经在地图上搜索了去江大最快的地图,希望今天不要堵车。
“啊???”
苏雨眠果然被雷劈了一样呆。
沈西昀没继续央求,给她反应的时间,气已经顺过来了,还是一道挺拔如山的身形,只是扣安全带扣了好几次才对准。
她能答应就好了。
苏雨眠焦头烂额,她急匆匆跑到学校的,没洗头没化妆,穿个T恤就出门了,别说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光是这副模样也没法和沈西昀见面啊!
第一印象很重要,搞不好会见光死的。
法学院301办公室乱哄哄的,苏雨眠和秦雪宜那坐等退休放养学生的导师都被惊动了,走廊里还有些探头探脑的本科生和研究生,估计用不了多久,八卦会私下里满天飞。
苏雨眠本来在办公室帮忙劝解,口袋里手机振动了,正准备挂,发现是沈西昀打的,便顶着压力溜出来接。
什么事情都赶一块去了。
苏雨眠想哭:“宝宝,我今天有事,改天好不好?”
沈西昀沉默着,踩了刹车,重新把车停到路边,不知道去哪儿,也没力气挪动。
话一说出来,苏雨眠便发觉,“今天有事”听起来也太像借口了,急出来了一头汗:
“我现在在法学院楼,在学校是真的有点事情,今天应该是走不开了……”
沈西昀的心脏钝钝的痛。
有种被全世界抛弃,无依无靠的感觉。
知道临时邀约,苏雨眠没空很正常,他太冒昧了,可他也好想有一次可以成为被人捧在手心呵护照顾的小孩,有人可以像他周道照料旁人一样照料他,哪怕只有一次就够了。
沈墨墨都五年级了,学校离家只有两个路口,直线距离800米,朱芜还大张旗鼓地带着司机开车去接。
沈西昀想苏雨眠也能接住他。
看来,天公不作美。
沈西昀疲惫地撑住额头,尽量让声音显不出来失望:“没事。”
“或者我赶紧把这边的事情处理掉再回去洗头换衣服,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你等等我吧。”
“不用的,你先忙吧。”
苏雨眠还预细想,班长齐硕从301办公室探出来了个脑袋,招呼道:
“雨眠,你是雪宜的同门,也见证了她是怎么独立完成这篇小论文的,算是证人,现在你导师和院长都来了,你再来说一遍。”
苏雨眠抬头说哎好。
“再见,你那边事情要紧。”沈西昀听见了男声,后面一长串话没听清楚,利落地道了再见,没着急挂。
“行,我忙完了找你。”苏雨眠焦头烂额,真应了,挂了电话,着急忙慌去“救火”。
沈西昀气得快哼哼。
笨蛋苏雨眠!
什么事情这么忙。
难道不知道主动解释一下她身边的男人是谁吗!
沈西昀不想承认吃醋。
以前他看身边的人谈恋爱,觉得恋爱中的小情侣乱吃飞醋,查岗,疑神疑鬼,简直是太不成熟太幼稚了,轮到了自己,才发现有着占有欲爆棚的特质。
沈西昀又酸又气,决定苏雨眠再发来消息,他不要秒回了。
还不想回家。
成了孤孤单单游荡的幽灵,没有停泊的地方。
苏雨眠已经来不及说任何话了,走进一片剑拔弩张气氛凝重的301办公室,紧贴着秦雪宜站,两人的裤缝摩擦,她拉了拉秦雪宜冰凉至极的手。
秦雪宜发丝凌乱,倔强梗着脖子,一言不发。
对面站着的江桐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脸颊上有一道指甲挠出来的红痕,等到院里的领导来了,她哭得更猛烈大声,身躯几乎摇摇欲坠要栽倒,辅导员没办法,安慰着馋着,不少同学因此对她生出了先入为主的同情。
秦雪宜道:“差不多得了,搁这儿演什么演呢。”
江桐桐登时扭头告状:“院长,秦雪宜光天化日的敢打人,各位领导都在呢,她还这样,你们不在的时候她还指不定能干出什么事呢,我要求各位一定要按校纪校规严肃处理!我们学校的学生打架,不都是开除的吗?”
秦雪宜冷哼:“你披着张人皮,还一点人事不干,真牛。”
苏雨眠捏了一下秦雪宜的手,秦雪宜耿直不装,不屑表演,这也代表着容易吃亏。
苏雨眠抢在江桐桐说话前开口:“各位老师领导,秦雪宜是我的同门,她在完成小论文期间和我一直有学术上的沟通与交流,从她构思初期,就在和我分享,我全程见证了她是怎么独立完成小论文的,我们的聊天记录里面有完整的过程性文件,可以证明秦雪宜没有任何学术不端的行为。”
顿了顿,苏雨眠瞥了一眼江桐桐,隐藏住不齿,轻描淡写道:“至于这次冲突,同学之间有口角是非挺正常的,谁家学院内部没有小打小闹呢,一点推搡和争执,不至于说是打架,把话说开了就好。”
下午,班长齐硕给苏雨眠打了电话,说秦雪宜在学院楼揪住江桐桐要呼巴掌,赶紧来看看劝劝。
呼了,没完全呼上,江桐桐躲了,只是面颊皮肤被刮到,众人及时拉开她们,秦雪宜没机会再次下手,倍觉遗憾。
江桐桐说要报警。
秦雪宜讲:“报啥警啊,你是学法律的你能不知道吗,我真结结实实打到你了?指甲划拉这一下,警察都懒得搭理你。”
苏雨眠用很小的声音一唱一和:“哪有这样的,明明是江桐桐的错吧,把秦雪宜的小论文流出去了,又这么巧,刚好有人举报,撤了秦雪宜的稿还不够,还举报了她的奖学金资格,这不是一套连环招故意使坏吗,我们学院居然有这种人。”
秦雪宜先前和江桐桐在同一个课程小组,课程结业考核中,秦雪宜提交了一篇课程论文,江桐桐则是与她分工,根据课程论文的内容制作了PPT上台汇报。而后,秦雪宜在课程论文的基础上增加了内容,作为一篇正规的学术论文向期刊投稿,顺利录用,并因此获得加分拿到了学院奖学金的名额。
谁料,江桐桐早就在个人自媒体的账号中分享了秦雪宜的课程论文,最近奖学金的名单一公示,马上有人匿名对期刊举报,说该论文的部分内容早就被发表,查重率百分之百,属于学术不端。
各类学术打假事件正弄得高校风声鹤唳呢,期刊严肃处理,把秦雪宜的事件当成了个典型,进行了撤稿,秦雪宜的奖学金名额泡汤,江桐桐正好递补,学院还要调查秦雪宜是否抄袭剽窃。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秦雪宜不是能吃闷亏忍气吞声的主,巴掌伺候,快意恩仇。
江桐桐愤愤掉着眼泪:“我是受害人!我在众目睽睽下被打了!我辛辛苦苦经营我的自媒体账号有什么错吗?而且,我在账号里面树立了江大法学院学生的优良形象,我是在为学院做贡献的,让那么多粉丝都知道了江大法学院严谨治学的学风,我只是简单地分享了日常的学习,我不知道秦雪宜会把课程论文投出去,她当时花半个晚上就嘻嘻哈哈写完了,我就没当回事,怎么能预料到会起这一连串连锁反应呢。不管怎么样,她板上钉钉打人了,必须严肃处理,不然我觉得正义的那一方不能接受这个结果,这么多人都看到了呢!还有同学录像了!”
录像,就这麻烦了,院长眉头紧锁。
其实对领导而言,谁对谁错没那么重要。
最要紧的是不能引起舆情。
江桐桐是个博主,万一把录像一放,江大法学院打人的事情沸沸扬扬呢?女生们之间撕扯了两下,实质性的伤害没有,看着声势浩大,撕心裂肺,路人们看了天然会有判断倾向的。
苏雨眠和秦雪宜的导师不作声,苏雨眠心头一凉,知道她们导师坐等退休而已,平时学院评奖评优她们受了欺负,有什么好事被占了名额,导师只会轻飘飘说一句“我不麻烦你们,你们也别麻烦我”,都快毕业了,秦雪宜绝对不能背上处分。
院长打官腔式地严肃批评了秦雪宜:“我不得不说你了,你好歹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学生,都读到研究生这份上了,一点为人处事的能力都没有吗?首先,你没有好好地保护好你的论文。其次,你做野蛮粗鄙的行为之前,有没有想过你是江大法学院的学生?把学院的声誉放在哪里?脑子里面还记不记得一点校纪校规?在校你就敢这样,出了社会,是不是要翻了天了?”
秦雪宜照旧一言不发,嘴唇抖动,红了眼圈,尽力去憋。
她不能为自己辩解,因为一开口,眼泪会憋不住的。
江桐桐的眼泪稍止,一脸掩不住的得意。
苏雨眠忖度了一下,点头哈腰道:
“对,院长说的是,雪宜是太冲动了,考虑不周,经过这个事情,我们肯定会深刻反思。不过,希望学院里还是能给学生改正的机会,现在事情还没有闹大,就只是同学之间的口角是不是?都是同学,哪有什么深仇大恨呢,风波惹大了是要叫别的学院都议论指点的。我们导师今年送走我们之后就要光荣退休了,可不能在这时候出了岔子,学院肯定会照顾一辈子勤勤恳恳劳苦功高的老同志的,不然叫我们导师的面子上也不好看,大家都会互相体谅理解的,对吧?这真不是大事,各退一步呗。”
苏雨眠猜,学院的作风一定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也必须要把放养的导师拉到她们的阵线上来。导师虽然不管事,但是正教授,多年来人脉和资源攒了不少,是学院里资历最深的老教师。
导师不在乎学生,但一定会在乎自己平稳退休,颜面会不会受损。
果然,作壁上观的导师坐不住了,开口:“现在的学生们真是的,不就是吵两句嘴,又喊打喊杀,又惊动这么多老师的,不懂事,都好好反省反省。”
苏雨眠一喜,这下,导师是站出来定性为“吵嘴”了。
哪有学院为了“吵嘴”处分学生的。
院长一想,是该给老教师面子,法学学术圈讲师门讲传承,一个将要退休的老教授不止是一个人,背后有的是五院四系的上上下下徒子徒孙呢,便又绷起脸各打五十大板,耳提面命不要影响学院声誉,让都回去散了。
江桐桐傻眼,出门愤恨道:“苏雨眠你真能护短,这张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我就不信了,是不是全世界的人都能任由你颠倒黑白。”
苏雨眠看秦雪宜的眼泪快崩出来了,用撸猫式的手法抚着她的背,听江桐桐说话更不耐烦,白眼一翻说:
“现在又没老师在,你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呢,你心里面清楚的。同学之间,在背地里耍这种恶心的手段,好玩吗?你不会是要挂网上吧,闹大了,一五一十地抖落出来,你想想看对你有没有好处,想玩转流量的,到最后都会被流量反噬,你别觉得你就是那个例外。”
江桐桐的脸白了一白。
还有同学们在楼梯口围着看热闹,有的想安慰,想打听细节,又驻足不前,苏雨眠便扬高了声调,掷地有声:
“你以为你自己很聪明吗?跳梁小丑而已。同窗三年的同学,你都能下这个黑手为了奖学金玩举报,以后谁敢跟你相处啊?谁敢跟你走得近?大家都担心冷不丁被你捅一刀呢,你就是最大的输家。还有,今天是在校园的这个门里,同学之间没那么计较,雪宜性情直,才最后在明面上吃了你这个亏,出了学校,你再去社会上这么玩,你怕是哪天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大家一想是这么个道理。
尽管江桐桐扯出了冠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