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行于黑暗,侍奉光明
审讯室的灯管还在嗡嗡地响。
时间不等人。
普莱斯把左轮收回腰侧,开口吩咐,“尼古莱,剧院那边交给你了,你知道该怎么做,哈迪尔去巴可夫庄园了,我们要去阻止他。”
“没问题,”尼古莱点了点头,“你们开外面那辆警车,方便直接离开城市。”
“盖兹,跟上,”普莱斯拉开门走出去之前,侧头看了你一眼,“你也跟我走。”
“好耶,”你答应,普莱斯这边的任务明显更有趣。
尼古莱切了一声。
你跟上普莱斯,靴子踩过仓库外的碎石子路,在路灯下看到那辆深蓝色的俄罗斯警车,车顶警灯低伏,车身在冷空气里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盖兹已经熟练上后座了,你拉开驾驶座的车门,手搭在方向盘上,感觉到冰凉的和让你安心的触感。
“我来开,”你自告奋勇。
普莱斯看了你一眼,“我们翻车的概率有多大?”
“开玩笑呢,稳得很,飙车比赛没输过,没人能超过我的车,”过去超你车的人都和你的手臂离子炮讲道理去了。
普莱斯只能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你发动引擎,车子驶出仓库区,汇入圣彼得堡郊外的夜色。
这车手感真好。
和夜之城的车截然不同。
你开得正爽。
后座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
你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盖兹把一挺机枪架在了后座中央,枪管伸出隔板,他正调整着枪带的角度,手指稳稳地搭在机匣上。
“前面有检查站,”盖兹抬了抬下巴,“怎么办?”
“我觉得我们不能被拦下来,”你活动抓着方向盘的手指。
“我觉得你说对了,”普莱斯拍板,“冲过去。”
前方出现了路障。
两根红白相间的横杆横在路面,旁边停着一两辆警车,几个穿着深色制服的人站在路边,手里拿着指挥棒,看不清表情。
例行公事。
你没有减速。
盖兹的枪口已经抬起来了,他在后座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射击的姿势。
你的右脚踩下油门,在距离路障只剩不到七十米的距离上,你向左打了半圈方向盘,车身侧滑,然后摆正。
轮胎在积雪的路面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像是一道被撕开的布帛。
盖兹在一瞬间靠向座椅,机匣被衣料擦出一声很轻的响动,然后他看见车身在路障和警车之间那道窄缝中穿过,后视镜在擦过栏杆边缘的瞬间发出“咔”的一声,折了回来。
然后你们把路障甩在了身后的黑暗里。
普莱斯骂了声,然后伸手抓住了扶手,“搞什么,那路障直接撞过去不就好了!”
你的车速降下来,引擎在空荡的郊外公路上发出低沉的运转声。
“那怎么能体现我的技术?”你笑了笑。
“开得不错,”盖兹松了口气。
“那是当然。”
“下次要不我来开车吧,captain你觉得呢?”盖兹往后坐回,靠着椅背。
普莱斯笑了声,“不,下次谁也不能从我手里夺走方向盘。”
你们的车速变得平稳。
路边的建筑轮廓变得稀疏起来,路灯之间的黑暗变得更宽,车灯照亮的路面在缓慢延伸。
“Captain,”盖兹的声音从你身后传来,他往前坐了坐,似乎是刚才那短暂的安静想了很多东西,“我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收拾残局的人。”
你在旁边插话,“社工,给别人擦屁股的。”
“可是利用女人和孩子…”盖兹其实还想着审讯的事情,天知道他看着你押着人质过来的时候有多震惊。
“那下次我去把他正值壮年的兄弟抓来,”你顿了顿,“如果他有的话。”
“…”盖兹抹了把脸,“我的意思是人质,我们抓了人质。”
“对啊,我亲手抓的呢,”你挑了挑眉毛。
“…你倒是接受良好,”盖兹叹了口气。
普莱斯开口了,“脱下手套,手就会脏,就是这道理,那是必要的谈判技巧,我们必须让他开口。”
“那我们的底线在哪里?”
“那得看敌人的底线在哪里吧,”你眼睛直视前方,“人家都拿刀捅了,你还搁这儿想扇人耳光。”
“归根结底,”普莱斯总结,“我们必须让敌人感到恐惧,如果能换来干净的世界,弄脏手算什么,这就是我们的使命。”
“哦哦!”你突然激动,“行于黑暗,侍奉光明~”
普莱斯侧头看了你一眼,“yep,that's it。”
“…”盖兹沉默了片刻。
“好吧,我明白了。”
车开了一会儿。
然后你的视野里闪了一下。
系统提示很轻地跳出来,亮度调低了,像是不想打扰你开车:
<锚点建立进度:34.7%>
又涨了。
但你没能控制变量,你不知道这个是因为什么涨的。
剧情推进?还是你刚才的那些话?
你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收拢了一下,继续开车。
…………………
……
在你们朝巴可夫的庄园驶去的同时,圣彼得堡的另一个角落,尼古莱正站在刚才废弃仓库的阴影里。
看着那些堆放在旧托盘上的金属罐体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绿色的光。
他动作很快,带着伊戈和一群手下,这会儿已经处理完危机,毒气弹一罐一罐地码放着,他拨通了一个号码,说了几句话,然后挂断。
他把一张写着“为了俄罗斯好,处理掉这些玩意儿,”的纸条放在其中一个罐子上,转身离开仓库,脚步声在回音里逐渐消失。
俄罗斯特警很快来到这里,破门而入,看见屠夫的妻儿坐在角落,抱在一起低啜,而屠夫坐在椅子上奄奄一息。
“威胁解除!”
“所有单位注意,找到化学毒气了,并未外泄。”
“人质安全,已经确认屠夫在现场,失血过多,生命体征微弱…”
“收到,情势已稳定,危险物品处理小组已经在路上了,城市安全了。”
…………………………………
……………………
………
黑格尔说过:“凡是合乎理性的东西都是现实的,凡是现实的东西都是合乎理性的。”
世间少有绝对的善与绝对的恶,立场和视角的转换往往让是非变得模糊。
你其实可以理解哈迪尔。
当你和普莱斯、盖兹在巴可夫庄园外围停下警车,借着夜色潜入那栋奢华的建筑时,你就开始思考。
乌兹克斯坦,一个被战火反复犁过的地方。
哈迪尔和法拉出生的村庄,巴可夫将军的部队开进去的时候,没有给任何人选择的机会。
房子烧了、人都杀了,稍微有点价值的人被塞进卡车,运走,关起来。
哈迪尔和法拉是那个从笼子里逃出来的人,身上带着疤,心里也带着。
只是哈迪尔把那种仇恨延展了——从巴可夫延展到俄罗斯,从俄罗斯延展到那些可能坐在剧院里看演出的普通市民。
他在想,凭什么你们可以活着?凭什么你们的城市完整、你们的街道干净,而我的故乡只剩下焦土?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巴可夫屠杀了他的村子,所以他要用毒气屠杀一座城市,从逻辑上,这甚至成立,只是没有道德——
完全是一种冷酷的复仇。
他也很聪明。
偷走毒气,抓住机会坑一把美国人,准备在发射之后让美俄互相指责,他用一份计划,同时捅了两个超级大国的肺管子,然后隔岸观火,等着狗咬狗。
你真的很能理解他。
但你还是得来阻止他。
毕竟你的底层代码'世界和平'在发力。
不是仇恨错了,是方式错了,当哈迪尔把无辜的人卷进来,当他把一座城市的平民变成复仇的计价单位时,就已经从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
你可以理解他,但不能认同他。
这两件事不矛盾。
“4-5-1…”
你输入你们刚才一路拼杀得到的密码,和你的小队一起闯入那扇门。
巴可夫庄园的二楼办公室里,哈迪尔正站在窗前。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外面套着战术背心,手里没有拿武器,而举起来,等着普莱斯把枪抵在他的太阳穴。
他只是用一种疲惫的眼神看着你们,“别开枪,我的人不清楚你们是谁,他们没想…”
“呵,”你笑了声,把胳膊上的血抹掉,“你总是这样,哈迪尔。”
“你这个蠢货!”普莱斯枪托给哈迪尔脑袋来了一下,“巴可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