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假如我的妻子突然失忆了[番外]
特战旅家属院公寓，客厅的吸顶灯发出柔和的光，但客厅的气氛却十分怪异。
铁路面无表情。
陈没药神情紧绷。
两人之间的气氛从未如此紧张。
昨晚铁路忙到凌晨，本来就头疼，一瞧见陈没药腰背挺直地端坐着，脸上满是戒备，不由得靠向沙发，揉起了额角。
毕竟，任谁一睁眼就被妻子慌张地喊“师伯”，喊完又被一脚踢下床，都不可能会有好心情。
铁路无意识地压下眼尾，不经意间释放出让人紧张的气息，一时间，本就戒备的陈没药神色更加冷峻了。
她的言行举止实在稚嫩，此刻脸色冷下来，竟然像一尊凛然庄重的道童。铁路不可避免地想，妻子的记忆到底停留在什么年龄？总不会是没成年的时候吧？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只好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点。
“不要紧张，我是你爱人，绝对不会伤害你。”
陈没药的脸色终于变了——
早上的鸡飞狗跳犹在眼前。铁路还在沉睡着，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年轻的妻子已经醒了。而陈没药一睁眼，发现自己居然和一个跟师伯一模一样的中年男人躺在一张床上，三魂七魄差点惊散。等脑子好不容易不再是一团浆糊，她立刻意识到，不，这是个陌生人。
判断依据不知从何而来，但她无比坚信，于是她凛意横生，一脚把沉睡的男人踢下了床。
铁路坐在地上硬生生愣了一两秒，然后抬起头，不可置信地问：“宝贝儿，我现在连床都不能睡了？”
陈没药因他的称呼眼梢火红，呵斥脱口而出：“你、你瞎喊什么呢！你是何人？”
是何人？老子是你男人……
铁路本意安抚的话一出口，陈没药的惶然再也遮掩不住了。
事大了。
陈没药悄悄觑了铁路一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上竟然露出了不合时宜的飘飘然。铁路从沙发上起身，长腿一迈就来到她面前，唬得她脊背一僵，硬撑着才没退到椅背上去。
只见他沉身下蹲，一手按在下压的右膝上，另一只手的小臂搭在左膝头，视线微微上挑。这是一个很容易给人带来安全感的姿势。
“陈大人，你从哪儿过来的？蓟镇还是宁锦？”铁路温和地问。
温和低沉的声音和熟悉的地名让陈没药肉眼可见地放松了几分，但是她仍然十分警觉，不仅没有回答铁路的问题，反而要他先解释眼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她如此反应，铁路忍不住笑了一声，装作没看到陈没药脸上一闪而过的讪讪，说还是给你娘家人打个电话吧。
……
吴春堂。
吴平刚准备吃早饭，手机就响了起来。他瞅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铁路，不禁“咦”了一声。
他和铁路的关系，在陈没药婚后得到了缓和。因为吴平终于可以断定，至少在他认识的那些军官中，和铁路平级甚至更高的都没有像铁路这样适合陈没药的人。铁路不仅把陈没药的身世安排得天衣无缝，也从来没有因为陈没药的性别，给过她任何职业上的限制，那些世俗的糟心事，更是从来也没有让她发过愁。
吴平习以为常地接了电话。
“啪嗒”——
筷子掉到了桌子上。吴平被铁路简洁的来言惊得忘了答话。什么叫失忆了？什么叫只记得来现代之前的事情了？
铁路摁了免提，陈没药下意识地又离这个神异的传声器远了点。
她面上十分端谨，但铁路了解她，知道她心里现在肯定已经绷到极限了。于是他用指尖点了点手机屏幕，提醒那头的吴平说话。
“啊，那什么，姑奶奶，不，没药？防风？”
陈没药好奇地看了看手机。
“别害怕，您醒来之前，是不是在蓟镇？”
陈没药点了点头，也不管电话那头的人能不能看得见，点完头就问你又是谁。
吴平一句话一斟酌，慢慢讲明了陈没药的身世和眼下大概的情形。陈没药囫囵吞枣地消化着大量的信息，捕捉到“老公”的字眼时，脸上骤然惊疑不定，明知不合礼数，却还是朝着铁路身上不该看的地方看了一眼。
陈没药的沉默让吴平突然止住了话声，也让被莫名瞧了一眼的铁路眯起了眼。他想，我年轻的妻子，以前竟然这么奔放吗？
明史通吴平咽了咽口水，试探性地又解释了几句，陈没药很快“哦”了一声，恍然大悟的语气中还夹杂着十分明显的窘迫，吴平这下确定了。他艰难地忍着笑，又解释了几句现代的用语习惯，什么老公不是太监，是丈夫云云。
直听得铁路脸都黑了。
陈没药又悄悄瞄了瞄铁路，却没好意思张嘴道歉。
她又羞赧又茫然，没一会儿竟然又开始神乎迷也起来。迷着迷着，她突然惊惧地猜想，眼下这情形，会不会是、会不会是老天爷在惩罚她？惩罚她作为一个医官，却放弃了那么多重伤的士兵？
铁路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陈没药，一见她面上不对劲，立刻打断了她的神思。“陈大夫。”他起身上前，要去按陈没药的肩膀，却被她机警地躲开了。
“先这样说，不用担心。”铁路快速地对电话那头说了句，说完就把电话挂了。他再伸手，陈没药又是身形极快地错过了身，手也作势要伸到口袋里。
铁路的眼神变得深沉起来。以往两人也经常打闹，虽然他比不上陈没药的身手，但对她的路数却是十分熟悉的。于是没几下，他就仗着对陈没药的熟悉，强硬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等他开了口，语气却非常柔软：“别去摸你的针了。乖，别怕我，我带你去军营。”
陈没药被铁路温厚却强势的目光看得耳朵发烫，她不自在地别过脸，轻轻地“嗯” 了一声……
……
“许三多不在？那让吴哲过来。”铁路在电话里安排。
他把陈没药带到自己的办公室，不敢让人离开自己半步。轻言软语了半上午，又把陈没药以前放在他办公室的医书拿给她打发时间，总算是让人放松了一会。
可是没过多久，公务员就来了好几趟，说有几项重要的工作实在离不了他。
许三多和成才带队出任务了。剩下的熟人，以往能让陈没药半天不见人的，就属吴哲了，这两人总是一见面就说个没完。其实铁路并太让想吴哲来，但是比起剩下那几个，要么能把陈没药带沟里去的，要么上来就往训练场领的，此时也就吴哲能让他放心地把人交过去了。
铁路安排好，挂了这通拨往营区的电话。
他一转身，陈没药放下了手中的书。于是铁路温声解释来人是她曾经的队友，跟着他去营连转一转吧，顺便可以给士兵看看病。
给士兵看病……陈没药仿佛看到了救命的绳子，她同意了。
等吴哲过来，铁路重点说了陈没药的情况，嘱咐吴哲务必细心，才让吴哲带着人走了。公务员就在办公室门口等着，政委安排他务必要请来旅长，一起去接从军区来的评估小组。
A大队改制以后，最熬人的阶段已经过去了。刚开始，铁路不是在基层四处跑就是泡在作战会议室，同一时间，机关编制和建设，骨干和兵员遴选，场地和装备接装，作战方案调整，人员思想收拢，还有面向各单位的组建验收、战备检查，没有一项能离开他。要不是有陈没药时时盯着，他怕是一整年都睡不成什么好觉。
眼下已经到了评估作战能力的节骨眼上。由军区牵头，作训部门参与，连带上陆军特战教研室、陆航、情报、通信、后勤装备的院校专家，以及兄弟单位的特战骨干，评估委员会正式设立后，今天先派遣评估小组过来做静态预检。
袁朗跟着铁路、政委接了先遣小组，正在核心技术室指挥检修的吴哲也被叫了过去。一个完整的兵团需要专门设置技术板块展示指挥链路的灵活通畅，以体现保障协同作战的能力，任务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自然是落到了吴哲头上。
先遣小组的任务是来实地一项一项地，卡员额、装备、预案及骨干的持证率，不达标的直接现场打回整改。前段时间提交上去的厚厚的申报资料，眼下被直接摊在了会议室的大长桌上，工作人员开始沿着资料，逐一预检。
直到太阳西斜，先遣小组的负责人上校同志笑着向铁路和政委敬礼，说过两天书面的预审核查建议会下来。临走时，他在铁路身侧开玩笑似地说了句，接下来，您又得忙喽。
铁路哈哈笑了两声，给上校同志递了一支烟。
送走了评估小组，政委有事先回了办公室。剩铁路带着袁朗和吴哲，一前两后，三个人的脚步声叠在一起，气氛难得轻松和谐。
这人呐，该是劳碌命就是劳碌命，轻松只是短暂的，这不，三个人还在去铁路办公室的路上，值星官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铁路的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
“报告、报告！”
“什么事？”
“旅长，陈连长她、她，”值星官一副不知道该怎么说的表情，最后干脆说，“您过去看看吧！”
轻松的气氛荡然无存。直到铁路三人踏过特战一营的大门，陈没药像一枚出了膛的炮弹一样撞到铁路怀里，铁路提起的心才重重地落回去。
他搂住想要挣脱出去的妻子，紧紧地抱了一下，然后把她放开了。
再抬眼，场面极其混乱。营地仿佛成了野训场，翻腾的沙土还没有完全散去，一众军官、文职和列兵混在一起，全站在铁路的面前罚站。
下一秒，齐桓从后面一排挤出来，报告此次事件责任在他。
等铁路问他什么责任，他又不吭声了。铁路往其他人那扫过去，发现大家竟然都和齐桓一样，神色难言。
铁路的威势随着军衔的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