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融化
听到杭念辞职后要先去旅行,孙筱雯举双手双脚赞成。
“正好啊。还记得一年前我给你介绍那男孩吗?人家刚和第二任女友分手,你俩凑一对,做个驴友,说不定还能发展发展。”
“你上次不是跟我说那男孩没谈过恋爱吗?怎么一年不见,现在都准备发展第三任了?”
“第三任怎么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几十年如一日地把心放在那薄情人身上呢!哎哟!一说这个你镜头往哪怼呢!”
杭念把手机镜头转了个方向,对准窗台上那盆快死了的仙人掌,起身收拾行李去了。
那天在车上,她提了辞职的事情,路今野的脸色虽然不太好看,但也没有特别大的阻拦,让她想玩就多出去玩。
杭念自己清楚自己是不是在玩。
她第一站先去了一个有海的地方。
住在一家民宿里,对门是对母女,有一次,那个小女孩塞给她一包零食。
“姐姐,帮我吃一下吧,我好撑啊。”
她正疑惑是什么新型骗局,小女孩就把那包零食拆开,从里面掏出一张小卡,又把零食塞进她手里。
“哇塞是碧琪!”
原来是在集卡。
她看着那张卡,任由海浪慢慢填补她内心的缺口。
接着,她的下一站定在了西南方向。
在那里,沿着环湖路骑上骑车,累了就停下看云看山。
原来日子可以那样的慢。
还有一次,她途径某个城市的高铁站,正是傍晚时分,西面一片橘粉的霞光。
这地方她来过两次,都是因为工作,下了高铁就上保姆车,从没欣赏过这样的美景。
她的最后一站,落在了浔市。
杭念半年前回来过一次,那时候她刚毕业,买了束花,去看望妈妈。她和福利院当时已经解除了收养合同,她顺便来办最后的手续,这一系列事情叠着,原本时间就不太够,恰逢当时路今野出了广告曲,正是最忙的时候,她来了只待了一天,连顿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走了。
路上多了几栋新的高层住宅,旁边还有一个建筑未完工,楼体上巨幅广告布已经斑驳,上面标的是森合建工集团。
“这是又烂尾了?”杭念嘟囔。
她还记得,这个集团当初声势浩大,还搞无人机萤火虫哄学生。
“可不吗,欺骗老百姓有一手!”水果摊的阿姨接过话茬,“这季节,来点樱桃吧姑娘,刚到的。”
杭念看了看摊位上摆得整整齐齐的水果,她眼神搜寻了一会儿,问:“有那种特耐放的橘子吗?我不知道品种。”
“现在有赣南夏橙,你说的那些,过年那会儿比较多。”
杭念大三回来那年,随便买了一种橘子,张老师吃了说特别甜,还特别耐放。有一枚滚落在桌子下面的角落里,隔了半个月发现后,打开还是饱满的。
自己已经两年春节没有回来过了。
她要了一箱荔枝和一箱金奇。
到了福利院门口,杭念下了车,师傅很热心地帮她从后备箱把两箱水果搬下来,她付了钱,正准备往门卫室搬,就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褚磊趴在门卫室的窗台上正看着她。
门卫室的门大敞着,张大爷正窝在藤椅里看抗战剧,声音开得很大,枪声和喊叫声远远就能听见。
杭念把箱子放在地上,走到藤椅旁边,扯着嗓子:“您心真大啊,门开着,就留褚磊自个儿趴在那啊?”
张大爷吓得一哆嗦,看清来人,立马站起来,眼睛瞪着:“这丫头!你瞧不起谁呢!我们褚磊现在特能干,他那是认识你,看你进来才不吱声!去,磊磊,把她那水果拿去洗洗,咱们吃了!”
“猕猴桃怎么洗,您别瞎使唤他了,我先走了。”
“这就要走了?你挑的还真是时候,你张老师不在呢。”
杭念笑了笑:“我有空还会过来的。”
张大爷没再说什么,又窝进那张藤椅里,电视机里的枪炮声又响了起来。
今天太阳特别好,暖洋洋地晒在背上,杭念又去了一趟南山公墓看望妈妈。
买花的时候,洋甘菊开的不太好,她只能买了其他的花。
下午和租房中介约的时间还早,她就沿着南山路那条路慢慢地走着。
途中接了个电话。
是中介,倒不是她约的那个租房中介,而是来卖房,说有套浔市市中心的大平层,问她什么时候过合同。
语气诚恳,还对上了她的信息。
杭念吓了个不轻,心想现在信息泄露也太严重了,赶紧挂了电话拉黑。
下午租房的那个中介带她看房,都是一居室的小公寓,杭念要求虽然不高,但没想到有两套墙体都有霉斑。
中介阿姨安慰她:“这都是小事,姑娘,你看看近几年,咱们这雨水少了多少!放心吧放心吧。”
杭念闻言,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见过浔市的雨天了。
自她有记忆起,浔市总在下雨。
那时候,她和母亲杭丹青住在老式民房里,房檐水滴声不断,一整晚滴滴答答。
天亮的时候,门前低洼,淌满了积水。每当这时候,母亲便拎着大扫帚“哗——”地一声,积水被推扫到公共区域。
然后是母亲叉着腰和邻居的互骂。
杭念不像她母亲。她没有父亲,从小被杭丹青护得紧,虽说不上娇养,但无论生活还是学习,杭丹青都力所能及地给她最好的。
七岁的时候,杭念从衣柜里翻出来一本《舞蹈史·初编》,泛黄的纸张上,那优美的姿态将她击中,仿佛点燃了深埋的火种。
自此她迷上了古典舞,有了人生第一个秘密,每每放学,便悄摸摸在少年宫偷偷看别人练舞。
几个月后,杭丹青还是知道了。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疾言厉色。
杭丹青把那本破旧的舞蹈书烧毁,换掉了不方便接女儿放学的帮工工作,又拽着她,去发廊剪了一个小男孩的发型。
碎发短短的,和额前的胎毛混在一起,杭念第一次崩溃大哭。
后来,杭丹青就不怎么爱和邻居吵架了,她也开始不爱吃饭。
有次杭念吃东西的时候,她从塞满灰白药瓶的包里翻出一个漂亮的橡皮筋。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发顶,有些自责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会长长呢。等长长了,我们去少年宫好吗?”
那个橡皮筋很漂亮,杭念瞬间被哄好了:“电视上说,要经常扎着才长得快呢!妈妈,对不起,你不喜欢我跳我就不跳了,比起跳舞,我还是更喜欢你。”
杭丹青的饭量越来越小,人瘦得厉害。有一天,她正和社区的人打听浔市福利院的情况,说着说着,忽然直愣愣地栽倒在地。
那之后没多久,她就走了。
杭丹青去世后,杭念的舅舅和舅妈收养了她,把她带去了隔壁城市阳平。
两人还遵从了杭丹青弥留之际的心愿,给杭念报了一家便宜的舞蹈班。
舞蹈班叫俏丫丫舞蹈培训中心,不够正规,通常几个舞种合并在一起上课。位置在镇上,接送孩子没用校车,而是一辆面包车,里头为了多塞人,还改装了凳子。
杭念渐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