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重来一次
“林太太，恭喜恭喜。”
季余一进休息室，就听到了声道贺声。
循声望去，沙发上，穿着礼服、珠光宝气的贵妇们，见到她来，一个接一个地站起了身，纷纷和她说着“恭喜”。
季余往里的脚步微有放缓，戴着“假笑面具”的脸上闪过丝疑惑。
“今天又不是我结婚，怎么突然都恭喜起我来了？”
率先说了恭喜的王太太，替季余解了惑。
“林太太，林董成首富了，您成首富太太了，这还不值得我们恭喜下啊。”
“首富？”季余一边往里走，一边疑惑出声：“什么首富？”
王太太笑着拿出了手机，给季余念了刚收到的财经快讯。
“林氏集团股价连日爆涨，创下历史新高。
受股价暴涨影响，林氏集团实控人林清樾，持股市值随之暴涨。
根据实时数据测算，林清樾身家估值超五千亿，正式超越前任，登顶国内首富宝座。”
念完，王太太真心感叹道：“您家林董可真是了不得，史上最年轻的首富。”
确实了不起，一般人35岁，能存个一百万就很好了。
五千亿……什么概念？
季余下意识就在心里进行了一场换算。
按着林清樾一个月给她一万来算，这钱够养她——
416万年，还不止。
听着此起彼伏的道贺声，季余心里是一点喜都没有。
就好像是老板发财了，她作为打工人被祝贺了……
有什么值得祝贺的……
别说林清樾成国内首富了，她就算成了世界首富，跟她都没什么关系。
她反正一个月一万块，白纸黑字签好的合同，不会根据林清樾的身家暴涨而自动上调。
心里吐槽，面上不显。
邀着所有人重新坐下，季余笑容得体地开了口：“股价这东西，都是虚的，随时在变动，首富什么的，夸张了。”
“林太太就是谦虚。”
王太太看着季余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心里好一阵感慨。
遥想五年前，季余才跟林清樾结婚、进入到她们这个太太圈时，完全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野丫头。
现在再看，季余这一身的高定礼服，千万的珠宝加身，举手投足间倒是比她们这些人，更有派头。
钱能养人，这话诚不欺人。
季余这身贵气完全是林清樾拿钱养出来的。
季余不是谦虚，是真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点。
林清樾成首富，又不是她成首富了。
要是她成了，那她别说谦虚了，她直接上屋顶，和太阳肩并肩。
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来这休息室也不是来闲聊的。
季余笑着关心道：“大家怎么都在休息室里，外头那些节目安排，是不是没有喜欢的？”
今天是林清樾的妹妹林嘉宝的婚礼，林清樾包下了整个的云镜山庄，整整三天，节目不断，文娱玩乐应有尽有。
听说客人在休息室许久，作为主人家，出于礼节自然是要来关心下、是不是有待客不周。
王太太她们在季余到来前，也正说这节目的事，听季余开口了，王太太正好也就顺势问了。
毕竟大家都有点想要八卦。
“说到节目安排，林太太，您可真是太大度了，竟然还让那个卖唱的在这样的场合露脸。”
她一起话头，立马有人附和：“就是啊，林太太，那种不知廉耻上赶着当三的人，要我说，就该直接封杀。”
季余听到‘卖唱的’，用了点时间才反应过来说的是谁。
是今年大火的一个歌手，不久前才参加完一个歌唱综艺拿到了歌王，如今人气正高。
把这样的绯闻对象、邀请来做自己妹妹婚礼的表演嘉宾，季余也不知道林清樾是怎么想的。
是想力证两人清白、不惧旁人眼光，还是觉得就算有一腿也无所谓人知不知道？
季余没问过，她对林清樾的感情状况不感兴趣。
她一心只想快点攒够赎身的钱，跟林清樾离婚，去过自由的生活。
“都是误会。”
林太太出于‘职业道德’，自然是要维护她的‘金主老板’的。
“清樾和人只是普通朋友，都是媒体捕风捉影，谢谢大家关心，这都是没有的事。”
这么公关模版的话语，在场的人精没一个信的。
尤其是王太太。
她望着季余，试图从人淡定的神色里找到丝裂缝，窥探到她的惊慌。
毕竟这桩绯闻可不是空穴来风。
她得到确切消息，这小三能在那档热门综艺夺冠，背后完全是林清樾的手笔，要不然那样一个没名气也没后台的小歌手，怎么可能爆冷夺冠。
说起来，这次这桩桃色新闻能在她们这太太圈里迅速传开、引起热议，主要还是因为林清樾婚后过于‘洁身自好’了。
大家或多或少的都不信，像林清樾这样一个有钱又有颜、年纪也尚轻的女人，会只守着一个女人。
但一年又一年的，林清樾身边始终就只有季余。
一个诈骗犯的女儿，当初靠着手段哄得林清樾结婚就算了，她们这些出生就含着金汤匙的人，没人嫉妒，可如果像季余这样的女人都能拥有忠诚，那她们可就难受了。
毕竟，凭什么。
这休息室里，包括她，要么家世不俗本就出生豪门，要么陪着另一半白手起家晋升豪门，没有哪一个是像季余一样的，靠着一张脸，直接拿的“大结果”。
现在好了，这“大结果”大约也不稳了，王太太和在座其他几位太太，心里隐隐的都有些舒坦。
她状似好心般提醒季余。
“林太太，林董肯定没拿人当回事，但架不住这些狐狸精有这心思，有些事防患于未然比较好。”
季余不知道这些太太们在嫉妒林清樾对她的专一，要知道的话，估计会哭笑不得。
她是真不希望林清樾这么“专一”，就逮着她折磨。
也怪她，遇人不淑，落人手里了。
见这些人建议她打小三，季余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我信清樾。”
她才不信，她只是觉得完全没必要。
毕竟打小三，一般就两种情况。
一是还有感情，想要打跑小三，留住人。
二是涉及到了利益，想要打跑小三，护住钱。
她既不想留住人，也没有钱要护。
如果说纯为了出口气，她更想打林清樾。
这么‘异类’的想法，林太太自然是不会说的。
季余清清喉咙，一脸认真道：“再说了，做人老婆的，我始终记得一点，我是家，外面的不过都是浮云，回家就好。”
很经典的大婆经，季余网上看的。
她这话一出，惊到了一片人，尤其是见过她痛骂出轨渣男的王太太。
王太太还记得，那是季余才跟林清樾结婚不久，一次太太圈小聚，听到其中一位太太说又发现了伴侣出轨证据、问该怎么处理，大家都建议先稳住人，悄悄处理掉小三。
只有季余，直接火力全开地骂渣男，还让人硬气点直接离婚，她的原话是“什么脏的臭的东西你都要，你是垃圾回收站吗”。
一句话得罪一片人。
事后还是林清樾代为道的歉。
真是物是人非，不过五年，竟然能从季余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季余看出了大家的震惊，像是不相信她能有这样觉悟。
她确实没有。
她是被逼的。
林清樾完全是疯子来着。
结婚后，她逼她融入这些什么所谓的上流贵妇圈，还要她改掉她毒舌的属性，学着做个合格的林太太。
二十几年的习惯怎么可能说改就改。
第一次听到某个太太说老公出轨，她就把人狠狠臭骂了一通。
结果，当天晚上，她就被林清樾给从床上捞了起来，送进了林氏集团旗下的口腔医院。
凌晨一点多，季余和从睡梦里被喊醒来加班的牙医，大眼瞪小眼，从牙医惊诧的目光里，季余读出了不可置信。
她像是在震撼，自家大Boss让晚上歇业的医院重新营业，竟然是为了给夫人洗牙。
季余也是一脸不敢相信，林清樾说要改掉她‘嘴臭毒舌’的毛病，方式竟然是洗牙！
开始季余还以为林清樾是傻了，后面发现她是疯了！
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得知了她怕看牙医，竟然用这事威胁她！
回忆起这些，季余仿佛听到了那“滋滋滋”的磨牙声音，肌肉都下意识绷紧了。
舌尖舔蹭了圈如今已经全部处理完问题的牙，季余心想，她可不能再乱说话了。
蛀牙都补好了，该根管的也治疗了，连智齿都拔完了。
这要是再说了林清樾不爱听的，都没有坏牙给她惩罚了。
为了这些好牙不被波及，季余见到这些太太，就得礼义廉耻忘一边，道德三观丢脑后，只说‘好听’的。
当然，能不说还是别说了，说多了这种恶心话，感觉会短命。
季余借口还有事忙，匆匆离开了这间休息室，暂且地从“林太太”这个身份里脱离出来。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永远脱离。
季余是一点不想做这个让自己变得不像自己的林太太。
无奈被骗签了卖身契，跑不了。
跑不了，那就只能继续干了，季余拍拍脸，重新戴好假笑面具，穿梭在宾客间，寒暄客套。
助理来报说新娘不愿意出来见客，季余又匆匆地得去了解情况。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见到抿着唇、一脸不高兴的林嘉宝，季余仿佛看到了林清樾。
这俩姓林的，不高兴起来才有点像姐妹。
“结婚这么大喜的日子，怎么这么一脸的不高兴？”
“结婚有什么好高兴的。”
林嘉宝见是季余，一点不给面子。
“你跟我姐离婚了，我才能高兴。”
要能离婚，季余也高兴。
“这话你得跟你姐说。”
跟她说没用。
林嘉宝哼了声，她都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了，偏她姐就是鬼迷心窍了，坚持不离。
不过那是之前，以后说不定了。
林嘉宝想到她姐最近的绯闻，忍不住就奚落起季余。
“外头都在说你，心里醋的要死，还装大度请情敌上门。”
“情敌？”季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林嘉宝示意助理把窗户打开，外头的歌声就传了进来。
季余一听这歌就知道是谁了。
“她唱的真不错。”林嘉宝故意当着季余的面夸人。
“嗯，歌很好听。”季余状似疑惑地问出口，“也不知道是谁写的，写的这么棒。”
听季余只夸歌好听，不夸唱歌的人，林嘉宝自觉抓到了季余吃醋的证据。
“你果然醋上了，紧张了吧，我刚见过真人了，长得不比你差，你等着被替代吧。”
季余没吃醋，也不担心被替代。
她是真觉得这歌写得好。
因为，是她写的！
季余强压住嘴角，防止自己被看出什么、暴露了这个好不容易拓展开的赚钱渠道。
“好，我等着。”
林嘉宝见季余完全不紧张自己会被抛弃的样子，神色间有些不愉：“你对自己是不是太自信了点。”
林嘉宝承认，季余确实长得好看，从前就是她们学校校花，但再好看的人，也敌不过岁月摧残，季余和她一样都29了，马上30了，之后一年会比一年老，没了这张脸，季余还有什么能吸引人的。
还是说——
“捞了这么些年，你是觉得捞够了是吧？”
捞？
季余牵扯了下嘴角，像是觉得这词好笑。
林清樾和她结婚，那婚前协议比字典都厚。
说了估计都没人信，她名下至今没有一套房产，车库里那些她随意能开的超跑，也没有一辆真的属于她。
甚至于，在林清樾的算计下，还背上了千万的负债。
她要离婚的话，这债务就得自己还。
“确实捞够了。”
捞够了惨痛的经验教训。
如果能有重新做人的机会，她一定离林清樾远远的。
“你要能说动你姐离婚，我立马签字同意。”
季余不开玩笑，她一秒都不会迟疑。
林清樾答应过她，她们两人之间，如果是林清樾想要离婚，那季余的负债就全清，她还会额外给她一笔分手费。
见季余说的那么真，像是巴不得要离婚的样子，林嘉宝更不高兴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姐对你这么好，你竟然想离婚？！”
季余：“……？”
不是这人说她离婚了才高兴的。
怎么不离不高兴，要离也不高兴？
姓林的果然都不讲道理。
林嘉宝不信季余真舍得和她姐离婚，她一个诈骗犯的女儿，能被她姐看上简直三生有幸。
“也不知道我姐看上你什么了？！”
“那可能有点多了。”
季余托腮的手动了动，指尖敲击侧脸，认真地细数起自己的优点。
“美丽的皮囊，善良的内心，高贵的气质，温和的性格，过人的才华，还有遇到智障问的白痴问题，都能耐心解答的好脾气。”
话音落地，“噗嗤”一声，听懂揶揄的造型师笑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