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来者不善
柒奺朝里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又径直朝前走去。
没走几步,门内却传来了声音,辛云娘见了柒奺,热情地出来拉住她说:“哎哟,这就是楚郎的娘子吧?既然来了,不如进来坐坐,喝口热茶?”
柒奺的表情有些为难。
辛云娘硬拉着她说:“我一瞧见你就觉得喜欢,觉得咱俩定是投缘。我与你一样,都是苦出身,可我没有你命好,只能做个妾室……柒娘子,怕不是看不起我吧?”
柒奺忙怯懦地说:“没有的事……辛姨娘,我只怕唐突了。”
“不唐突不唐突。”辛云娘忙拖着柒奺的手,亲密地将她拉近香云阁内,“我不像大娘子,在这宅子里,是哪儿也去不了,也没有人能陪我说说话,唉……好在今日你来了,快快进来暖暖身子,想吃点什么点心,别跟我客气!”
香云阁的院子里,祈崇正蹲在地上,扔碎银子打石子玩儿。
柒奺心中感叹,冬日来临,百姓们都难添置一件冬衣,而辛云娘的儿子,却将银子当石头玩。想来辛云娘定是荣宠非凡,不仅这屋内的陈设贵重奢侈,她浑身珠光宝器,金镯玉镯戴了满手,祈桓真是将半副身家都堆在了她娘俩身上。
凤氏不待见柒奺,柒奺并不意外。
只因祈家大房和二房水火不容,为了一个千金庄暗自较劲了多年,早已是众人皆知的事。此次她和祈楚突然前来拜访,也可以说是“来者不善”,祈桓是个老油子,可凤氏却是个直肠子,柒奺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当然,她也不是冲着凤氏来了。
她的目的,本就是眼前的辛云娘。
辛云娘吩咐丫鬟将炭火烧得旺些,拉着柒奺的手说:
“瞧你,这小手冻得和冰似的……数九寒冬,你却穿得这么单薄,唉……真是难为你了。”
柒奺低着头说:“辛姨娘哪里的话……郎君他,待我是好的……”
辛云娘见她忽然双眼泛红,似有盈盈泪花,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
“柒娘子,在我这,就不要说那违心的话了。我瞧的出来,你在祈家也不好过,这大冬天的,祈楚连件像样的衣裳都不给你添置,叫你冻得这小脸通红……唉,我老早就听说,祈楚心仪的,是司户家的嫡女宛儿姑娘……罢了,你以后就常来,需要什么,尽管告诉你辛姨娘。”
柒奺却摇摇头说:“柒奺哪敢要姨娘的物件儿,怕是……怕是郎君知道了,又会……”
“怎么,他骂你、打你了?”
“没有的事!是……”
“唉!……你这样,看得我直想掉泪了,你还替他遮掩。”辛云娘一脸怜惜地说,“我方才才说过,我与你都是苦出身,只是叫郎君青眼,这才勉强有了个栖身之地……咱们女子啊,郎君疼了,才能好过些,郎君不疼了,那真真才叫艰难苦熬……可怜你,娇滴滴一朵花儿,却遇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郎君,怎叫人不心疼呢……”
柒奺抹抹眼泪,说道:“罢了,我也认命了……辛姨娘还说我是大娘子,瞧不起你是妾室,姨娘可知道,那个司户家的宛儿姑娘,就要入门做妾了!那时候、那时候……我的日子才叫做艰难苦熬呢……”
柒奺说着说着,哭出声来。
“什么?……竟有、竟有这种事?”辛云娘倒是意外,“那司户家的嫡女,竟然肯给你郎君做妾?”
“柒奺这话千真万确,若是有半点虚言,就叫天雷明日劈死了我去!……”
柒奺咬牙赌誓,复又掩面大哭。
辛云娘忙坐过来抚着她的背,柒奺抽抽噎噎地说:“那薛宛,她死也要嫁给郎君……可叹公爹怜我,叫郎君婆母绝不可休了我……可等她进门,得了郎君的千万般宠爱,我还有什么活路!呜呜……他们如此待我,倒不如叫我跳进池塘,死了干净!”
“唉……”辛云娘也作势抹了抹眼泪。
她哀叹完,抚着柒奺的背,附在她耳旁小声说道:
“咱们女子啊,也别将自己的命运,统统交到郎君的手上……姨娘对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得想些办法,弄点银钱傍身,手里有了钱,就有了底气,到那时候……总会有好郎君疼你、爱你。”
柒奺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这……使得吗?”
“怎么不使得。”辛姨娘意味深长地一笑,握着柒奺的手说,“将来你若受了委屈,尽管来找我,姨娘替你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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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凤氏还是出来,同祈楚柒奺一起用了午饭。
祈楚称今日备了足礼,还要去拜访几位叔叔婶婶,恐耽误了时辰。祈桓也没有多留,亲自将二人送出门去。
骡车刚走,凤氏就跺脚说道:
“这祈楚的娘子,也太不懂礼数了!竟然跑去和辛云娘那个狐媚子混在一起,我看她生的那副面相体态,也是个狐狸胚子!”
“胡说八道什么你!”祈桓指着她骂道,“柒氏来拜见,我就知道你给不了什么好眼色,特意叫云娘留她下来说话!你自个儿城府浅脑子蠢,不能替我分忧,还说这些腌臜话做什么!……哼,我简直看着你就来气!”
凤氏脸一白,追上去问道:“留她柒氏做什么?”
祈桓说:“那丫头出身鄙陋,是嫁进去冲喜给祈楚那小子配冥婚的!若不是我那大哥怜悯她,临死前不许沈氏祈楚休妻和离,她早就被赶出去了!祈楚和司户家的薛宛早就互生情愫,能容得下柒奺这个丫头?我就说你简直蠢笨如猪,半分都比不上云娘懂事!”
凤氏一愣,着急问道:“你是想……将那丫头笼络过来?”
祈桓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难道没看见祈楚怎样对她?祈楚如此冷落,她迟早心生怨恨,死了心,这事儿就好办了!”
凤氏听了,忽然心中涌起一阵酸涩:
“你也知道郎君冷落,会让娘子心生怨恨吗……”
祈桓一噎,只好搂着凤氏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怎么能和那丫头相提并论,你可是我的大娘子,又给我生了嵩儿这么好的孩子,我不会亏待你们娘俩的。”
凤氏说:“那你将来也多陪陪嵩儿,他如此刻苦,也是希望能替你分忧,你可要……”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祈桓又生了些不耐烦,立马制止了凤氏的唠叨。
那厢,柒奺和祈楚离开了二叔府上,又去马不停蹄地去拜访了三叔、四叔和五婶。
三叔祈浚倒是显得随意,见小辈来,也并不热络,只顾着在院儿里喂那几只金丝雀。见祈楚带来的名贵药材,他点点头让小厮拿进去,对祈楚说道:
“你父亲的丧期,眼见着也快结束了,今后这祈家大小事,还是放在肩上担起来,不要再像之前那样无所事事。我这里,你来拜见也好,不拜见也罢,有这工夫,不如多干些正事吧。”
祈楚恭恭敬敬地拱手称是。
待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祈楚和柒奺又去了四叔家。
四叔祈炜倒是显得非常意外。
见祈楚肯来拜见自己,祈炜激动得热泪盈眶,忙赌天咒地的说那日的事与他无关,他是受了小人的陷害,往后绝不再听小人的唆摆,让祈楚一定要原谅他……
四叔是亲自将他们送到门外的,骡车都走远了,还见他在家门外愣愣地立着。
祈楚和柒奺拜见五婶孔氏时,已经快到傍晚了。
孔氏原本不愿待客,听说祈楚他们已经见过了其他几位叔叔婶婶,才打开门放他们进去。坐在厅中,孔氏叫丫鬟将自己的儿子祈岳领出来,拜见了大哥哥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