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30章
潋洳向我坦诚心事后,我们的关系一下亲近起来。她时常到我的院落中来,有时也会留宿,同我过夜谈心。
这些日子里,我才知道关于潋洳的许多事情。她是晋王的嫡女,从小被天阙宫的国师接抚养,如今长大,生得愈发娴雅美丽,便引来了许多人的觊觎。
当今的四皇子五皇子,都想娶她为正妃。而勋贵之中,许多王爵家的世子,也隐隐对她有意。她不厌其烦地拒绝,这才偷偷从上京跑到云景宗来。
谈到这个话题,我才问她:“那日追杀你的人,知道是谁派来的么?”
潋洳摇摇头:“我这次偷偷出门,只是不想惹人非议横生事端,却没想到竟有人想对我下杀手。此事表哥已经派人去查,也命人传讯给了我父王,只是不知何时才有结果。”
我道:“没关系,大师兄很聪明的,很快便能找到背后主谋。”
潋洳的婢女小桃是个心直口快之人:“要我看,他们还是忌惮月昙尊者的预言。”
潋洳制止她:“小桃,不得胡说。”
我被勾起好奇心:“什么预言?”
小桃噘着嘴,不敢再说。我便问潋洳,潋洳叹了口气:“其实只是月昙尊者的一句戏言罢了,做不得真的。只是被有心人听去了,反倒成了桎梏。”
十七年前,潋洳刚出生时,屋檐之上有百鸟盘桓。月昙尊者路过王府,进屋去看,对当时还是世子的晋王陆予安道:“你这个小女儿有凤命,将来必能为后。”
我不禁道:“这尊者的确有几分本事。”
潋洳却笑笑,摇头道:“非也,月昙尊者原本的确是这么说的,后面见到我,批我命格,又连叹了好几声。他说,这命格竟是假凤虚凰之兆,虽贵也险,还是趁早歇了这大争之心。安儿,不如舍了这女儿送进天阙宫去,反倒能保一世平安。”
我惊呆了:“他竟敢这样直白,就不怕……”
潋洳了然笑道:“尊者既能叫我父王安儿,便是因为他是我父王的师父。那时陛下尚在潜邸,我父王听闻此言,从此一意效忠,直到后来辅佐陛下登基。”
话说到此处我便明白了,潋洳有凤命,她父亲便没有帝命,月昙尊者说这话,想必只是为了护他这徒弟周全。
“那这假凤虚凰之说是什么意思?”
“大抵是说,即便我将来当真嫁了一位贵人。只怕也是夫妻不睦,最终落个香消玉殒的下场。我父王极宝贝我,故而不等我满周岁,便将我送进了天阙宫。大雍的圣女终生不得婚配,至少能保我一世周全。”
可是如今,京中几位皇子的斗争愈发激烈,他们竟然将主意打到潋洳身上来。
”他们将你当和氏璧来使。”
以为占有了便能得到天下。
若是得不到,便要毁掉。
潋洳奇道:“和氏璧?那是什么?”
“是一个典故,小时候师兄讲给我听的。”
我将这个故事告诉她,她不禁黯然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表哥果然大才。”
她喃喃道:“我不想嫁人,如果要嫁,便要嫁表哥。”
我听到这话,却只觉得脊背上沁出一层冷汗。
“可若是表哥将来做了皇……”我话说了一半,立刻意识到不该说出来。
潋洳却温柔地道:“不会的阿瑶,你知道表哥的情况。可即便有那一日,我也认了。”
人人都觉得大师兄天生腿疾,不能争储,也做不了帝王。可上一世,他便是以残缺之身登基。更不要说,已经给他备好了治疗腿疾的药。
我没有心思去听潋洳说什么。满脑子都是上一世的事。我清清楚楚地记得,潋洳会与大师兄成婚,成为大雍的皇后。
然后呢?
后来又是如何呢?
我却全然的忘记了。只记得自己在斩鲸阁,与沧澜那一段混乱荒唐的日子。其他的事,都记不分明。我记得我后来见过潋洳,可当时是什么处境,我们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我一点印象也无。
只是感到不安,总觉得定然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
可我想不起来了。
我有些头痛。
潋洳担忧地望着我:“阿瑶,你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适?”
我忍耐着额间的痛楚,摇摇头道:“我没事。我只是想问,潋洳你当真愿意为大师兄付出性命么……”
潋洳眼中有光,她点头道:“若能嫁给表哥,做他的妻子。即便是死,我也是愿意的。”
潋洳的话令我动容,虽然心中揣着不安,可我想大师兄这样的人品和修为,只要他喜欢一个人,定会全心全意对她,不会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即便将来潋洳嫁给大师兄做了皇后,也不一定会有事。世事无常,即便是我也有起死回生,重来一次的机会。那月昙尊者的话,也未必是准的。
我撑起一个笑:“不会的,倘若大师兄爱你,定会护你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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潋洳自幼长在天阙宫中,听说那里刻板无趣,半天都见不到一个人影,人待着都会闷得发慌。她说从前并不觉得,以为修道之地都是那么克制清净,如今来了云景宗,才知道原来这么有意思。
她陪着我照顾院中的小妖,亦或是看我和温絮雪比试,再便是去云景宗各地游玩,山巅,密林,瀑布,湖底,每一处奇景都逛遍。我有时会带她御剑,故意吓唬她,带她快要吓得哇哇大哭,抱着我的腰不肯松手,才慢慢停下来。不过停下来悬在空中,另有一番恐怖,潋洳便会”好阿瑶,好阿瑶”地哀求我。
嘻嘻,好玩。
温絮雪出宗门做任务,回来时身上挂了彩。毛团带着鹿儿童鹿儿宝回来,同我说起这事。
“毛团的主人好可怜,脸上都被划开了好多口子。”
“是啊是啊,身上也有好多伤口。”
他们七嘴八舌的说着温絮雪的惨状,听起来十分触目惊心。
修士在外抓妖除魔,探索秘境,大多时候都会受些内伤,这并不稀奇。
但是外伤这样严重,还都伤在脸上,却十分古怪。
我心中隐隐有些担心,出于朋友之谊,似乎应当上门去探望,但我并不想主动去找他。
倘若要让他觉得我是什么猛浪轻浮之人。
那便是我自取其辱了。
潋洳心地善良,听到这话却十分担忧:“温少侠受了伤,我们是不是应当去看看他?”
“……”
“阿瑶不想去吗?温公子的伤似乎很严重。”
我想了想:“也行,去看看。”
出门时,潋洳低声问我:“阿瑶,我这几日天天找你玩,是否打扰了你们两个?”
我一时没听懂,狐疑望了她一眼。却见潋洳含笑:“你嘴上说并不想念温少侠,我却觉得你很关心他,这些日子他见我在这里,自觉避嫌,不肯过来,你定然很想他吧?”
我反驳道:“我哪有?”
“适才,你听见他受伤,不就十分在意么?”
“……”我干巴巴的道,“若是你受伤,我会更在意。”说完又纠正道,“呸呸呸,你不会受伤的。”
潋洳嘻嘻笑起来,在我耳边轻声道:“阿瑶,你真是嘴硬心软……”
大抵是因为潋洳呵气如兰,轻轻在我耳边说话的缘故,我不免觉得有些耳根微热。我轻轻推开她:“不要胡说八道,我对温絮雪可是没有半分其他的意思。”
话音刚落,鹿儿童,鹿儿宝已经大声叫嚷起来:“絮雪哥哥,我们来看望你了!”
“毛团,毛团,快叫你主人出来!”
原来我们已经走到温絮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