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长安买歌舞，半是良家妇

陈夏出了陈府就和何莫姑分道扬镳，一个朝南，一个朝北。

何莫姑要回南方的家，可陈夏不想回了，她惧怕梦里冒着肉香味的汤里飘着她小妹妹的头骨。

顺着路去北方，走走停停小半个月，北方闹起灾荒，经过的村子都往南方逃荒去，陈夏就逆着人走。

灾荒一闹，有些个拐子团伙就猖狂起来，一路上掳去不少姑娘，孤身一人的陈夏也不幸免。

十几个姑娘就用一条粗麻绳捆住手拉成一条队，牵着牲畜似的一拽就走，走得慢了还得被边上看管的人抽打，一走就是一两个月，期间不少瘦弱的姑娘受不住死在路上，尸体不用埋，在沿路的村子里可以卖些散钱，扔进锅里煮可以吃上好几天。

陈夏见着裂开的黄土地和枯败的老树，何其可悲，人同野兽，在天灾前平等地死去。她们一刻不停地赶路，嘴巴张开只吃得了观音土，可陈夏不想死，只能撑着口气不让自个成为肉汤里沉浮的脑壳。

越往南走，逃荒的人越少，赶了好几个月路，终于到了目的地，陈夏的脚磨出血又沾着沙难结痂，反反复复地磨，长出厚厚的茧子。手腕处更是一塌糊涂，麻绳把手腕磨得血涔涔，绳子嵌入磨口处，和皮肉黏连在一块，拉一下就往外渗血，长了大片的脓疮。头发枯黄，双颊深深地凹陷下去，骨头弯曲变形，衣服破烂地堪堪遮住身躯，其余更多的也没有了。

拐子带她们进了城前，接应的人驾着牛车在城外侯着，把一个个皮包骨的骷髅架子堆在车里头，吁的一声往城门去，骨头敲在一起吭当响。

城里的警察收了一大袋子银元，就这样名正言顺地带着一车黑户，往一些大院子里去一家一家卖姑娘了。

长的一般的就买去做洒扫下人，长得有些姿色地就卖给当人一房妾室。但长相更加出众的，被拐子扣下单独带走。

陈夏就是被带走的，原以为做个洒扫丫头也不错，再不济做了妾过和以往一样的日子，未曾想还有别的去处。

弯弯绕绕地被拐子带进一座富丽堂皇的楼里，陈夏还是少见这样精致的楼里，偷地用眼神瞟了几下。

“别看了，以后有的是看。”拐子连头也没回，一把就把她拽进了后院。

待了有一会，又有好几批拐子送人进来，看起来拐子们是好大一群团伙的。

等人差不多了，楼上下来一个富态的婆子，扭着腰，披着皮草，珠宝靓丽得叫人看了眼睛直。

陈夏低着头偷偷撇几眼，生怕多看两下就惹了贵人的不开心。

那婆子站在高处，左右扫了几眼，翘着跟手指点了几下，陈夏和几个姑娘就被拐子扯着胳膊肘走出来了。

而后婆子掰开几人的眼鼻口一一瞧了瞧，又叫了几人回队，顺便又扫了眼队列却猛地顿了下。

随后她向后指着队伍里的一个角落大喊，“那个，带过来。”随后一个盘条顺靓的姑娘就被推到陈夏边上，陈夏微微抬了脑袋瞧了眼，愣了下。

这姑娘一看长相就不是南方人，更多的陈夏也不清楚，她没读过多少书，辨不出来。

她的鼻子又翘又尖的睫毛浓密地似蒲扇，就算连轴赶路看起来也是比旁的人更健康有力，宝石一样的黑眼睛镶嵌在眼窝又深又黑，让人不住就被摄住魂。

婆子上下打量了好一会，似乎很满意，和带这个姑娘的拐子耳语几句，又转头去问那姑娘的话。

“叫什么名？”

那姑娘似乎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在和她讲话，叽里咕噜地说了好些听不懂的话。

婆子的眉头狠狠跳了一下，“怎么是个不会讲话的？”揉了揉眉心挥手就要让人回去。

“别别别！不是傻子！她是外族人，草原那的，讲的是那里的话，”拐子忙上前拦着，陪笑道，“你这窑子总不能都是南方的女儿家，也要换换口味，这样客人才新鲜么，你也知道，这人不讲我们这的话，前几家都没要，姐你行行好，收了她吧，要不成我就砸手里了，”说着那拐子露出有些肉疼的表情，挤出根手道“这样，我算你便宜些，再送你个俩地方话都会讲的姑娘做翻译，成不？”

婆子拍开拐子贴上来的脸，想了想答应了，“你去管事那拿钱吧。”说着就让下人把挑好的姑娘带走了。

不论是陈夏还是草原的姑娘还是余下的人，都无法为自己的去处说上一句两句，所有人都是账本上短短的两行购买记录。

楼叫绘春楼，四面楼拢在一起，中央没封顶，摆着个大戏台子，走过外堂，抹着脂粉的雏妓生疏地掐着嗓子矫揉造作，唱着不三不四的淫曲小调，楼就成了关剪了羽的雀儿的深井。不需要封顶，鸟雀飞不出去的，只要希冀的光顶在头上，就不会郁郁而终。

陈夏从这外头再走到里头，世界像是天翻地覆了，楼里仅有的光拧成一束，从没封顶的天坠下来，薄得似纱，层层叠叠罩得堆得她挣不开，弥留痴存片刻，而后又被婆子的下人重重推进黑压压似墙的楼里。

姑娘们被堆到婆子的屋子里，一个个低着头缄默，只有草原来的姑娘那挺着脑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