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追踪
轻度肋骨骨折不算多大伤,到第四周已感觉不到疼痛。
医生看着CT片,连连夸赞她的身体不错,恢复情况极好。
于是在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岑思衡先夜枭一步出院了。
左脚刚踏出医院门槛,她后脚立刻给方知意曾说过最近和走私船队走得很近的胡哥打去电话。
靠着岑铮的面子,胡哥答应借她人手,一旦鱼不上钩或是两人谈不拢,岑思衡就把司机张叔套麻袋关小黑屋。
当然,还有个更损的法子。
不到万不得已,岑思衡不能用。
在离开这座内陆城市之前,她去了趟殡仪馆,给自己没能抬上来的同事上了一炷香,方才订票。
按着记忆里的路线,她花了一百来块坐绿皮火车,目的地是张叔所在的滨城。
此处沿海,下了站台走出去,迎面而来是股潮湿的咸风。
往来人员混杂,两侧空地全是卖海产品的小贩,特有的海腥味混着人们身上各自的味道弥漫开来,难以言喻的臭,闻不习惯,定力差点的怕是会当场干呕。
她尽力适应,屏气沿着阶梯走出。
看到她大包小包,立刻有拉客的拿着纸牌上前大声吆喝。
“妹子妹子,住宾馆吗?我们就在这附近,直接把你送过来。”
“我们电动车接送,小姑娘,我们宾馆包早餐。”
“不远的,也便宜,五十块一晚,妹子,来我们这!马上出发。”
……
嘈杂声中,岑思衡扫过一张张或焦急或热情的脸,仔细观察他们的神态变化。最终,隔着墨镜的目光定在一名妇女脸上。
“你那多少钱?”
见这个客户没了希望,蝗虫似的拉客迅速转移目标,奔向下一个潜在客户。
一脸精明相的卷发妇女挤开两边人群,急忙上前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他们都是五十块一晚,商量好的。你要是来,四十五块一晚怎么样?”
岑思衡不出声,低头伸出四根手指头,又提出要求:“包早餐。”
“那不行,我都亏了。”
“你不会亏。”岑思衡微拉下墨镜,挂在鼻梁上,一副拽悠拽悠的模样道,“愿不愿意吧,我住半个月,比一些只住两三晚的稳定,一次性付清。”
望着岑思衡露出的那张脸,明显是不好惹的角色。
这些年凭着在火车站门口拉客,卷发妇女直觉她身上还有赚头,犹豫了下便答应:“那就走吧,我三轮车在那。”
岑思衡重新把墨镜架回去,卷发妇女极有眼力见地替她搬行李。
两人走了一小段路,卷发妇女见深秋还有卖丑苹果的,十块钱一大袋,足有半人高,没忍住买了一袋。
三轮车后座顿时满满当当,岑思衡不得不和这些物件挤在一块。
卷发妇女回头看了眼,见岑思衡已坐好,半站起踩动踏板,车子在她的努力下动了动,慢慢悠悠往前挪。
这种三轮车就是第一下最难踩,随后不论怎么样,惯性起来后顺滑许多。
趁此机会,卷发妇女和她搭话:“小姑娘,来找工作的还是什么?”
“找人。”岑思衡并不避讳,仔细去看手机里的地图,问了句,“你家宾馆是在福春路附近吧?”
她讶异:“你怎么知道?”
“你不是网上也有揽客吗,我看到你之前的照片了。”
“我说呢。现在生意不好做,想学学年轻人在网上宣传,结果一堆人骂我办的小宾馆没资质,嗐,我小学毕业的哪懂这些,连忙去补办。补办完了吧,又有些小年轻图便宜,来我那住,回头又想找茬退款,我不肯,网上把我曝光了,又是好一顿骂,所以我干脆关了。”
她边说,岑思衡边用手机调出卷发妇女的照片。
就像她说的那样,关闭线上购买了,但关的不全,评价并未关闭。
软件上给出的是4.0评分,大多集中在价格便宜方面,至于卫生,充其量合格,再多的没有了。
最重要的是,这家宾馆位置有点特殊,虽说是狭隘逼仄,可往东南方向走是舞厅,往北走五百米,就是张叔所在的老小区,是个再好不过的观察站。
宾馆很快就到,花花绿绿的霓虹灯招牌用光点连成线,构成四个大字:万珍宾馆。
视线往下,一条漆黑楼道笔直往上,左右两旁小店挤得满满当当,卖衣服的、卖杂货的、小卖部、文具店只留进出一个通道,货品都堆到了外边人行道。
"到了,就在这。对了,我叫万珍,就是这家宾馆的老板。"万珍随意把自己三轮车停到电线杆旁,扛起那袋苹果,又要来提岑思衡行李箱。
不等她动手,岑思衡自顾自提起,朝两旁小店中间辟开仅容一人上下的楼梯走去,很快,年轻的身影像根面条被黑暗吸溜进了肚。
万珍一愣,连忙跟上。
走道光线昏暗,内部也大不到哪去。墙面斑驳,转角处墙皮空鼓掉粉。长柜放在楼梯夹角下就当作是前台,往前走是扇门,看起来像是公用厕所。
岑思衡扫了眼,等万珍上来办理入住手续。
过了会,楼道才传来声音,万珍边气喘吁吁地把苹果放下,边道:"哎哟,小姑娘腿脚真快。住半个月是吧,算你十五天,六百块,早餐的话我们是小米鸡蛋馒头红薯,逢周六才有皮蛋瘦肉粥。"
"为什么?"
"周六我闺女回家,她爱吃。"
"明天就是周六,看来能沾一口你闺女的福气了。"岑思衡心不在焉跟她寒暄,递出自己的身份证,同时抽出六张百元钞票,"现金,我要间靠近街道的,低楼层。"
她处于失信状态,且并未执行公司任务,一切便利收回,又回到了处处受掣肘的状态。
对于生意人来说,什么钱都是钱,哪管现在这年代没多少年轻人使用现金。
万珍接过,很痛快地按照她要求开了一间,二楼公厕转角最后一间房,推开窗,能看到两条街道。
岑思衡拿着房卡推开门,浅淡霉味混着海风穿过窗户吹来,白纱帘被吹得分开,透过缝隙,她看到高楼夹缝间的远处,蓝色的海。
这里,是她少时住过的城市。
也是岑铮和陈中赫婚后住了五年的城市。
十年过去。
一家三口,现在只有自己回到了这里。
她曾经的家。
◇
滨城。
居然不跟自己说一声就过去了。
方知意不大高兴,边拆快递边碎碎念。
距离岑思衡说要给她寄假发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厂家三天前才发货,紧赶慢赶今天才收到。
从前花钱大手大脚的大小姐,本以为半年多的贫民生活能让她学会节俭,结果这次依旧大手大脚。
才拿出第一顶黑长直发型,路过的护士看到,惊叹道:"这得多少钱?"
问了岑思衡也不会说,方知意叹口气:"不知道诶,对了,你有空吗?"
不用她明说,与方知意差不多年纪的护士一秒就知道她的意思。
这家私立医院并不像公立医院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