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第 78 章
“庭秋,看姑姑,看看这是什么呀?”
兰君手里拿着步摇,在庭秋眼前晃悠。
庭秋手上戴着金镯,身上穿着兰君送的肚兜,上面还绣着虎头。
他咯咯笑起来,不停地用手去抓。
堂嫂笑着坐在一旁,手里轻轻地推着摇车。
她说道:“你说你,来就来吧,还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过年嘛,也让庭秋高兴高兴。”兰君说道,“本来我想打金项圈的,幸好没打,不然高翎送的银锁就没机会戴了。”
堂嫂说道:“你什么时候定亲的啊?我都没听说这事。”
庭秋玩得不亦乐乎,笑得直蹬腿儿。
兰君说道:“就是霜降前后,当时我都不知道,送聘的队伍到了我家门口,吹吹打打,把我吵醒了,我才知道的。”
堂嫂听了这话,捂着嘴笑起来。
她说道:“你跟他定亲,我一点也不意外。”
“为什么啊?”兰君问道,“我还以为你会很吃惊呢。”
堂嫂说道:“你还记得那年端午节,我们一起看了运河上的龙舟赛吗?当时他对你就很不同,只是你自己察觉不到。”
兰君笑了笑,回身把忍冬手里的围嘴和肚兜拿过来。
她说道:“这个也是送给庭秋的,还有这几方绣帕是送给你和平君哥的。”
围嘴上面绣了鱼纹,肚兜上绣的是一个抱着鲤鱼的憨态可掬的胖娃娃。
堂嫂拿在手里看了半天,又摸了摸上面的绣花。
她说道:“谢谢兰君,下次别送了啊,庭秋这肚兜都穿不完了。”
“没事的,我们绣坊有的是这些,他要是喜欢,以后我再送。”兰君说道,“平君哥今天不是休沐吗?怎么不在家呢。”
堂嫂说道:“县衙临时有事,府中仆役去叫他了,他听说三叔和准堂妹夫都过来了,马上就回来。”
兰君笑了笑,拨弄着腰间的环佩。
她问道:“堂嫂,二伯和二伯娘现在对江家人什么态度啊?我实在太忙了,也没多问。”
“你放心吧,态度挺好的。”堂嫂说道,“江家人在织云坊上没少出力,妹夫赚得不少,没什么花花肠子,有钱就给宁君花,给她添置新衣首饰,对她百依百顺,这种亲事打着灯笼都难找,公婆面上有光,也就不再提从前的事了。”
兰君和堂嫂聊得正热络,侍棋急匆匆地过来了。
堂嫂问道:“怎么了?”
侍棋说道:“堂姑娘,你们家的门房来了,说家里来人了,让你赶紧回去呢。”
兰君心下了然,从椅子上起身。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啊?”堂嫂问道,“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
兰君说道:“没事,应该是我表哥过来了,我先回去了。”
和堂嫂告了别,兰君带着忍冬急匆匆地往外走。
前堂,二伯和二伯娘拉着爹聊得热络,平君哥和高翎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爹问道:“怎么了,这急急忙忙的是干嘛去啊?”
“爹,家里来人了,可能是宣宇表哥,我得赶紧回去了。”兰君说道,“你们在这儿待着吧,我先走了啊。”
平君哥说道:“怎么刚来就走呢?办完事回来吃晚饭,咱们都好久没见了。”
兰君笑道:“行,那我走了。”
刚推开正房的门,一位年轻男子从椅子上起身,他身旁的女子也随即起身。
他开口道:“沈表妹好,我是陶宣宇,她叫杨月霜。”
兰君低头问好,半夏给他们倒了茶,和忍冬静静地退到一旁。
杨姑娘确实如小姨所说,不算貌美,看起来有些局促。
这位初次见面的表哥倒是很自如,喝完一杯茶,又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兰君开口道:“实在抱歉,麻烦二位特地跑一趟。”
“不不不,该抱歉的是我。”表哥说道,“本来昨天就开学了,但书院里事太多,就给耽搁下来了,没耽误你的事吧?”
兰君说道:“没有没有,二位应该也挺忙的,我就有话直说了,画稿可以给我看看吗?”
接过杨姑娘递来的画稿,兰君有些吃惊,摸着大约有三四十张的样子。
她说道:“我想您既然开绣坊,想必更需要花草的画稿,我就带了这些来,右下角写了花草的名称,您可以先看看。”
兰君笑着道了谢,一张一张地翻阅起来。
确实如杨姑娘所说,所有画稿上画的都是花草。
有鸡冠花、山茶花、百合花、荼蘼花、忘忧草、桃花、杏花等等,兰君看得眼睛都花了。
“谢谢杨姑娘,真是挺齐全的,有些花我听都没听过。”兰君说道,“我先收十五张,你的画稿一张怎么卖呢?”
杨姑娘和表哥对视一眼,她笑得有些腼腆。
她说道:“我也没卖过自己的画,都是随手画的,您看着给吧。”
兰君思索片刻,又重新翻了翻。
她开口道:“杨姑娘,一张画稿四十文,您觉得怎么样?可以的话,我现在就把钱给您。”
“当然可以,谢谢沈娘子。”杨姑娘说道,“沈娘子,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兰君抬头看着杨姑娘,她有些踌躇。
她说道:“不瞒您说,我家是开私塾的,家境不算好,如果您的绣坊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按照您的要求作画。”
“好啊。”兰君笑道,“我还请不起画工坐店呢,如果有需要,我再找您来帮忙作画,您住哪儿啊?”
杨姑娘说道:“我就住在织云坊附近,走路的话,半刻钟左右就能到。”
兰君说道:“那太好了,要是有人不带图样来定制,我就去找您来,价格可以谈,您把地址写给我吧。”
趁着杨姑娘写字的时间,表哥和兰君聊起来了。
他说道:“表妹,真是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住县城里,否则早就该来拜访了。”
“没事,我是去年夏天来的县城,偶尔住在这边。”兰君说道,“表哥,你们书院是什么样的啊?包吃住吗?”
表哥说道:“包吃住,住得还可以,就是吃得一般,我们书院做饭可难吃了。”
兰君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
她说道:“等什么时候我们家做了好吃的,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那我不跟你客气了,到了春天我就要下场考试了,也没心思出去吃喝了。”表哥说道,“我知道城里有一家沈记腌菜,开得挺红火的,是你开的吗?”
兰君说道:“是我家里开的,以前是我管着那家店,后来绣坊开起来了,就让我家里人管了。”
简单聊了几句,表哥和杨姑娘告辞了。
在二伯家吃了晚饭,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亥初,爹实在是太困,回东厢房睡觉了。
兰君去书房拿了一沓薄纸和一沓高丽纸,看了会儿正房檐下挂着的两个红灯笼,推门进了正房。
高翎已经被二伯和平君哥灌晕了,趴在堂屋的桌子上迷糊着。
兰君把东西放在桌上,找出那一沓画稿,又叫忍冬把针线盒和笔墨拿过来。
忍冬点上铜灯,又把条案上的香炉点燃。
她把薄纸覆盖在画稿上,用炭笔临摹画稿的线条,一张一张地临摹在薄纸上。
忍冬问道:“姑娘,这是什么花啊?”
“杨姑娘说这是荼蘼花。”兰君答道,“据说是南方才有的,我从来没见过,漂亮吧?”
忍冬把画稿放回去,兰君抬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兰君说道:“我怎么感觉你最近心情特别美呢?是因为你两个弟弟要来县城吗?”
“是啊,我在去年之前,从来没离开过临州。”忍冬说道,“虽然跟着姑娘也很开心,但我也想有家人在身边。”
兰君说道:“我能理解那种心情,我一个人从村里到县城,别人觉得很羡慕我,但那种发自内心的孤独感,别人是很难体会的。”
半夏端着醒酒汤进来,兰君接过碗,让她们先回去休息。
兰君吹了好一会儿,伸手把高翎拍醒。
他有些恍惚,揉了揉眼睛。
“喝吧,半夏刚煮好的。”她说道,“喝完就睡吧,客房收拾好了。”
兰君把碗递了过去,继续临摹画稿。
画稿临摹好以后,她拿出一罐红土粉,均匀涂抹在薄纸背后,把薄纸按在高丽纸上,再用簪子描画薄纸上的线条。
灯花爆了一下,吓得她一抖。
看着他滚动的喉结,她移开眼神。
喝完以后,高翎挪着椅子凑到她身边。
他问道:“你干嘛呢?”
“制作粉本啊。”兰君说道,“绣娘不能直接拿着画稿刺绣,要制作成粉本才行。”
高翎有些好奇,他搂着她的腰,把头靠在她肩膀上,带着点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