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 62 章
午饭的气氛很和谐。
陆听屿表现出了客气,白榆也显得非常礼貌,而一向敏锐的陆时峥,此刻却好像被家里的融洽气氛迷惑,没有看出两个人之间的异常。
吃过了午饭,陆听屿又上楼收拾东西,白榆帮她把行李箱拎下来,同陆时峥说:“我送送陆小姐。”
陆时峥知晓两个人可能也有话要说,就道:“早去早回,外面冷。”
陆听屿没让司机进玫瑰园,白榆帮她拖着行李箱,两个人一路往盛溪花园大门走去。
天气晴好,阳光明媚。
两个人沉默前行,陆听屿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回头看向白榆,在他平静的面容上看了一眼,忽然一阵心慌。
“我们到那边谈谈,可以吗?”
陆听屿还是很客气。
白榆看了一眼一边的假山,点了点头。
等他们在假山后站定,陆听屿才犹犹豫豫地问:“白……白哥,你是不是,不会留下?”
这对兄妹都太聪明了。
白榆叹了口气,他点点头:“是的。”
陆时峥被感情迷惑,加之失明,所以他无法看清白榆的打算。
可陆听屿不一样。
她只用看白榆一个眼神,就知道他不会留下来。
也正因此,她心里更难受了。
一颗心简直闷得发疼。
哥哥好不容易能卸下心防,能拥有相知相恋的爱人,可阴差阳错,却是这样的走向和结局。
陆听屿完全想不到,两个人会发展出这种关系。
如果她知晓,她一定不会在一开始做出这种决定。
如果让白榆以他自己的身份来玫瑰园呢?
会是什么结果?
陆听屿不知道,也无法知晓了。
这世间没有后悔药,没有人能知道另一种选择会是什么结局。
她现在只能难过地看向白榆,眼睛里蓄满了水雾。
她不是个爱哭的人,可事情牵扯到哥哥,她就无法冷静了。
年少时父母就纷纷离开,陆听屿最亲近的家人,只有陆时峥和岚姨。
“白哥,我去跟哥哥坦白,”陆听屿深吸口气,她坚定说,“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逼迫你伪装成另一个,跟你无关。”
白榆有些惊讶。
他那双茶色的眸子瞪大,一瞬不瞬看向陆听屿。
陆听屿很诚恳。
“白哥,我是哥哥带大的,我能看出来,他现在有多幸福。”
陆听屿说,“我也能看出来,他有多爱你。”
“我不想让他失去你,失去拥有幸福的机会。”
白榆叹了口气。
冷风吹拂,把他额前的碎发都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温柔的眼眸。
此时此刻,白榆看起来依旧温和。
但是,陆听屿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不容更改的坚定。
“可是陆小姐,我与他相知相爱的身份,本来就是伪造的,”白榆抿了一下嘴唇,他说,“我是个骗子,骗了他的一颗真心,骗了失明病弱的他。”
“陆小姐,我们的感情基础,源自于我的欺骗和乘人之危。”
“我没有脸面留下来,也没有勇气……”
白榆垂下眼眸,面色苍白而痛苦。
“我没有勇气,面对他的斥责和决绝。”
他的声音在寒风里颤抖,单薄得不堪一击。
他说:“伪装的月亮,终究没有月光。”
陆听屿沉默了,她张张口,发现自己竟然无力反驳。
在白榆自成一派的逻辑里,一切都是无懈可击的。
陆听屿意识到,从最开始的那天起,白榆就从来不奢求能跟陆时峥白头到老。
他并不觉得两人般配。
“我曾经也犹豫过,我很贪心的,”白榆苦笑着说,“我很爱他,很爱很爱,爱了很多年。”
“什么?”
陆听屿倏然抬起头,她只看了白榆一眼,眼底忽然就泛起红来。
陆听屿几乎是哽咽地落下泪。
“白哥,对不起。”
“我非常非常对不起。”
白榆并不惊讶她忽如其来的道歉。
他很清楚,这对兄妹都是三观端正,品行优良的好人。
陆听屿会这样愧疚,在他意料之中。
“不是你的错,听屿,”白榆换了个称呼,“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把真相告诉你。”
“我隐瞒在先,也贪心奢望,哪怕没有你那句话,我也想要来到玫瑰园,成为能帮助时峥的人。”
“所以,这件事之中,只有一个人有错,那就是我。”
“不……”
陆听屿一个字刚说出口,眼泪再度滚落。
“不是你的错。”白榆告诉她。
陆听屿低下头,一放帕子就出现在朦胧的眼前。
“擦一擦吧,”白榆声音温柔,“风冷,这样会伤了脸。”
陆听屿擦干净脸上的眼泪,再抬头时,她已经平静了下来。
“白哥,我觉得哥哥不会介意的,他从来不是小心眼的人。”
陆听屿恢复理智,她思索着说:“哥哥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跟你是什么身份无关。”
眼看哥哥就要恢复视力,又拥有了相知相许的恋人,本来应该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可因为最初的错误,让一切喜悦都荡然无存。
白榆叹了口气。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朝阳。
“我知道,时峥很爱我,可我不能仗着他对我的感情,肆意挥霍,胡搅蛮缠。”
白榆的声音很冷:“我是个很懦弱的人,你应该查过我的档案,知道我家里都发生过什么,我很怕……被人抛弃。”
“我已经被抛弃了很多次,无法接受,被时峥抛弃。”
“我会活不下去的。”
陆听屿又想落泪了。
可她却忍住了,只是瞪大眼睛看向白榆,看着他痛苦挣扎的表情。
“而且,从时峥的角度看,这件事……都透着荒诞和恐怖。”
陆听屿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白榆的意思。
如果她忽然眼盲,曾经夸奖过的旧时同学来到身边,自称是她的看护,两个人后来情投意合,成为恋人,本来是很恩爱的。
结果就要复明的时候,恋人忽然告诉她自己是另外一个人,不是什么白月光,甚至不是他伪造出来的那个人。
她所爱的,所喜欢的,完完全全都是虚假人设。
陆听屿忽然毛骨悚然。
好恐怖。
白榆依旧低垂着眼眸:“我不应该跟他在一起的。”
白榆幽幽叹了口气。
“可我……可我还是没有维持理智,”白榆说,“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是那么幸福,那么让人舍不得。”
“但时间到了最后的那一刻,我还是不能留下来,等他知道真相,看清我究竟是谁的时候,他该怎么办?”
白榆紧紧攥着手,指甲刺进手心里,很疼。
却没有心里的疼。
“难道我要用爱这个借口,逼迫他接受一切吗?接受欺骗,接受隐瞒,接受诈骗犯一样的男朋友?”
陆听屿很聪明,也见惯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可面对感情,她却毫无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