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行星合日
恐惧过后,即使睡着也睡得不踏实,第二天果不其然顶着两个厚重的黑眼圈。
该神秘女子在漫展过完体力不支的一天后,第三天舒服多了。社团其他人出发古镇,路途遥远,所以也住在古镇,临走前,周明芮交代楚厘央:“实在不舒服的话你就退房换一家酒店。”
听见她的话,楚厘央勉强探出头,还没睡醒的嗓音黏糊糊的:“嗯好。”
楚厘央没有跟社团出发是因为今天要和认识六年的网友玩。
早就说过要见面,但是一直凑不到同IP,一拖就是几年。
对方同样是个二次元,小她一届,就读于A大,两人昨天漫展艰辛会晤,今天约好傍晚吃饭,楚厘央打算在周围逛逛再去找她。
楚厘央在A大附近的湖滨公园等待,远离大桥的湖岸广阔,空气舒适,连风也温和松软。
步道上除了大学生,还有少许附近的居民,貌似不是禁飞区域,她还看见空中有无人机飞过。
楚厘央本来想找个位置坐,但是最近的椅子被一个小孩霸占,光着脚踩来踩去,成了他的游乐所,她只好到草坪上随地大小坐。
网友发来消息。
黏黏:「我还有一会。」
木木疋厂:「那我先吃个小面包。」
楚厘央为了舒适穿的T恤和牛仔中裤,草尖刺得皮肤有点不舒服。
视线不知不觉追着无人机的飞行轨迹,漆黑的机身越过围栏,径直盘旋在草坪上方,离她越来越近。
等她意识到时,耳边的嗡鸣声陡然紊乱,无人机绕过树顶,由于颠簸轨迹偏移,机身失去平衡,打着旋下坠。
旁边是一片空地,所以不会砸到任何人。楚厘央就这么近距离观测着它砸到地面,微弱的指示灯闪了闪,彻底躺平。
灰尘散了点,楚厘央单手撑着草坪,支起上半身,撕开包装,咬着一片面包。
过了好一会,身后传来一阵声音,楚厘央仰头,脖颈缓缓后折。视野里出现一双长腿,那人立在坡道上方,暮光勾勒出身形轮廓。
楚厘央另一只手也同时撑地借力,目光抬升。
地势居高,视线翻转,反应了好一会,清隽的面容才渐渐落进眼底,彻底清晰。
“啪嗒”一声,面包片沿着下巴滑落。
树荫、草木、湖风都是构成这片宁静的元素——
而他不是。
楚厘央猛地把脖子缩回到正常角度,清理落下的面包屑。
为什么上津那么小?为什么再次相遇是当她素面朝天、前一天因为吃烤肉长痘、穿的像遛弯大爷、还被咬了几个蚊子包的时候?
一定是她的打开方式出了问题。
余光里,一只修长的手扶上机翼,青筋沿着手背蜿蜒,肌肤在草叶间愈显冷白。
她的眼睛没有问题。
还真是谢寻峙。
“谢寻峙?”
有些人看似无波无澜,内心已经形成了小型火山喷发。
看他拾起无人机,楚厘央问:“这是你的?”
“嗯,没电了。”
他说是这么说,却是空着手,看起来不打算换电池。
楚厘央“哦”了一声就沉默了,总不能为了起话题胡说一句“这个无人机真无人机”之类的话。
谢寻峙停在她身边:“来上津旅游?”
“嗯。”
“攻略里有A大?”
“顺路的。”
“去过了吗?”
“还没。”
“要不要进去逛逛?”
“不了,我在等朋友,她从学校出来,快到了。”
“一块去酒吧的朋友?”语气风轻云淡的,像是随口一问。
“不是,是一个网友。”楚厘央回。
“网友?”谢寻峙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这两个字容易产生微词,楚厘央又说:“我们认识六年了,交情不错。”
谢寻峙不知道在想什么,语气很平:“我们好像才认识五年?”
楚厘央神情微僵:“啊,对。”
“跟网友见过了?”
“昨天才见过。”
“能等这么久,看来交情是不错。”
楚厘央觉得也是,要不是有这么多年交情在,要不是这边蚊虫不多,她不会想等那么久。
“毕竟面基这种事,不是关系好的也不会考虑。不说网友,就连能见面的朋友都很少。”
“你似乎对这个很有见解。”
楚厘央抬了下眼,不偏不倚望进那双黑眸里,“随便说的。”
“哦。”谢寻峙指尖一扣,电池丝毫不动。
楚厘央问:“你还要飞吗?”
谢寻峙拇指再次对准卡扣,流畅抽出电池:“不了。”
他换了新的电池,楚厘央仍是好奇:“那你这是?”
不飞了还在这里干嘛?
谢寻峙闻声看去,楚厘央屈膝坐着,微微仰着头看他手里的无人机,眼睛一眨不眨的。
“要试试吗?”
他蹲下身,目光与她平视:“这是我参与研制的。”
这话勾得楚厘央有点心动,她还没用过无人机。如果是从前,她或许会想不会玩会不会丢脸,或者觉得用不好会尴尬,现在纠结的纯粹是想不想试一下。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台阶上,一个蓝发黑衣的少年踱步过来,五官精致如琢,肩宽腰窄,仿佛从漫画走出来的人物。
不,其实就是动漫人物。
楚厘央小幅度招了下手,回头跟谢寻峙说:“我朋友来了。”
谢寻峙不是不识趣的人,公式化地回了句:“玩得开心。”
楚厘央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朋友三步并作两步下到齐平的阶梯。
楚厘央问她:“你不是说回宿舍换身方便的吗?”
对方扬着标志性笑容,嗓音偏向秀气:“怕你等太久,想了下还是直接过来了。”
她若有所思地打量了楚厘央一下:“不过宝贝,你这身够方便的啊。”
楚厘央:“今天人还是那么多?”
“没有首天多,所以我溜得早。我跟你说,你喜欢的那个Coser本人真的超美……”
网友黏黏比楚厘央高出一个头,长得酷飒,人却如其小名,黏人,算上昨天不过两面,她就直接挽上了楚厘央。
楚厘央有点不适应,但很快被话题带走了注意力。
一男一女,一高一低,一动一静,画风并不一致,却莫名和谐。
谢寻峙停在原地,神色看不出情绪。
待二人走到坡上,反方向传来了一声呼唤:“你怎么走这么快?”
谢寻峙看向来人:“你怎么跟过来了?”
“刚才你怎么不往回降落?”
“想散散步不行?”
“好吧,给我看看下午拍的。”
“不行。”
“为什么,那几乎都是我拍的。”
“没有为什么。”
“我要这素材真有用。”
“回去再说。”
她们去附近商圈,挑了一家评价不错的店吃饭。
走远了,黏黏才问:“刚才那人你认识吗?”
“高中同学。”楚厘央说完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你认识?”
黏黏:“他是我们院的学长,大三就去交换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本人。”
差点忘了黏黏是工科生。
她想不起来黏黏的专业很正常,因为黏黏没怎么提过,但令楚厘央诧异的是,她竟然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谢寻峙学的是什么。
这或许是件好事,说明她的在意一点点减弱。
楚厘央听着她的语气,问:“怎么,是不是有点失望?”
黏黏给了她一个眼神自行意会:“还好吧,你懂我的。”
楚厘央不负所望回了个明白。
黏黏把行程安排的满满的:“饿死了,吃完饭咱们去逛逛,买你说的那款盲盒。”
楚厘央出来时只带了个包,回去时手上挂了一个大袋子,她把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塞了进去。
黏黏宿舍门禁是十一点三十分,两人不同路,黏黏踩着共享,回去前提醒她:“注意安全。”
楚厘央看着那抹背影,有点感慨。在城市,你甚至可以看到二次元男神骑单车。
楚厘央找了个少人的地方,商业地段打车的人多,她狠心按下加价,刚好有人接单,距离6.8公里。
楚厘央干脆在路边蹲下等待,街上车水马龙,灯光闪了又闪,晃得人发晕。
恍惚中一辆黑车停到了面前,楚厘央茫然看了眼周围,有人试探着看车牌,于是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直到车窗降下来,一道清冽的男声传入耳廓:“楚厘央,上车么?”
楚厘央抬头看了眼熟悉的面庞。
她觉得自己变了。
像现在偶然碰见只会感慨一句世界好小,好像已经有点忘了当初下意识计算在潞城碰见他几率的感觉。
不变的是她的确有点心动——
在还剩6公里没来的司机衬托之下,这个提议显然很妙。
楚厘央蹲得腿麻,一时间看看驾驶座里的谢寻峙,一时间看看旁边。
这条路是停车场旁边的窄道,后边的车打了两下喇叭,像催命一样,楚厘央果断上了副驾,着急忙慌手脚并用地卸下身上装备,挂上安全带。
折腾完,她甚至有点出汗,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紧张。
那只干净白皙的手打着方向盘,动作利落,另一只手按了下按钮,车窗带上。
楚厘央讷讷道:“好巧呢。”
谢寻峙看起来只觉得是寻常:“巧吗?学生基本都在这一带玩。”
A大暑假放得迟一点,很多人还在备考,这个点也是回校的点,怪不得呢。
车内放着英文歌,谢寻峙在看路,楚厘央悄悄瞥了眼。
车子驶出主干路,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叩了叩,薄唇吐出两个字:“地址。”
楚厘央视线回到手机,急忙取消订单,报了酒店名。
听到名字,谢寻峙眉峰稍蹙起来:“帮忙导航一下。”
楚厘央在搜索栏滑动几下:“马上。”
地址都报完了,楚厘央才想起来一个问题:“会不会麻烦你?”
酒店好像和学校不大顺路。
谢寻峙神色淡然:“我正好回租房。”
楚厘央想问他现在不觉得一个人住寂寞了吗,但生生忍住了。
谢寻峙问:“你那个网友呢?”
楚厘央:“她回学校了,宿舍有门禁。”
话题落下,除了车载音乐,便没有了其他声音。
温度开得适宜,晚上还下过一场小雨,楚厘央却觉得身体格外吸热,在这个安静的氛围里,随着焦急的心情而升温。
她迫切地想说点什么打断这种尴尬无言的氛围。
听黏黏说这边的商圈有栋大厦顶楼是高档会所,他正好是从大厦那边的停车场开出来的,想当初同龄人喜好去打桌球,谢寻峙也会去,但去最多的还是电竞,有些人的阶层是出生注定的。
这么想着,楚厘央就随心问出口:“这边还挺繁华的,你是来办事的吗?”
问的太糟糕了。
主要谢寻峙一脸正经,像对这些事不太热情。
她直视前方,也就没察觉男生唇角牵起一个淡弧:“麻将算办事吗?”
多么朴实,多么亲近的原因。
楚厘央脸部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