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思考人生中
是夜，未眠便利店照常营业。
苏荔容光焕发地走进店里，她换掉了白日的一身黑行头，一改往常，穿着一件剪裁凸显身材的藕杏色针织连衣裙，脚踩一双恨天高，挎着一个时髦小皮包，容色艳丽：
“朋友们，我要宣布一件大事！”
林晚正在整理收银台，头也没抬，嘴上笑着说道：“恭喜苏荔女士成功脱离苦海。”
“怎么只有你俩在，别人呢？”
“才刚开门，大家估计没那么快来。”
苏荔眨了眨眼，随即转头看向沈无月：“沈老板！我辞职成功了！”
沈无月抬起头，笑着说道：“恭喜。”
“从今天开始，我决定给自己放个长假！”苏荔兴致勃勃地宣布，“以后每天晚上都来你这里坐坐，怎么样？”
林晚这才停下手里的活计：“你这是刚辞掉一份工作，又给自己找了个固定打卡点？”
“怎么，不欢迎？”
“欢迎啊。”林晚指了指柜台上的收款码，“就是提醒一下，常客也没有免费饮料，以后记得按时付款，谢谢。”
“林晚！你怎么越来越像沈老板了？”
沈无月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苏荔把手机相册打开，兴致勃勃地给沈无月展示下午的欢送会照片。直到苏荔将所有照片翻完，沈无月才开口：“你以前离开工作的时候，也会这样告别吗？”
苏荔摇头：“不会，下午林晚也问了我这个问题，以前我基本都是悄悄走的。”
“那为什么这次不一样？”
苏荔直接笑着回答：“可能是不想再那么活了吧，反正迟早要分别，不如好好珍惜能在一起的时候。”
沈无月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但苏荔察觉到她的目光突然落在了林晚身上，但很快便又收了回来。
“行了，不跟你们聊了，本人今夜有约会，美女们拜拜！”苏荔朝着两人抛出了一个十分欠扁的飞吻，随后哼着小曲儿便离开了。
林晚无语地摇了摇头，转身继续整理货架。
沈无月坐在一旁，目光却一直在她身上停留。
林晚最开始并未注意到，直到她第三次回头时，发现沈无月那略带躲闪的眼神。
“沈老板，我衣服穿反了？”
“没有。”
“那你老看我干什么？”
沈无月微微一顿，随后移开视线：“只是想起苏荔刚才说的话。”
林晚放下手里的商品，走到她身旁：“什么话？”
“她说，明知道以后要分别，还是想珍惜现在。”
“这有什么问题吗？”
沈无月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只是有些不理解。”
林晚这下有些意外：“你不理解？”
“嗯，”沈无月看着门外，“人类的寿命很短，很多关系从开始的时候，就注定无法长久。既然知道最后会分别，为什么还要花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建立关系？”
林晚想了想，在她旁边坐下，娓娓道来：“因为相处的时候开心啊。”
沈无月转头看她：“就这么简单？”
“对的，”林晚点头，“难道所有事情都得有个永远不变的结果，才值得去做吗？”
沈无月哑然。
林晚继续说道：“就像苏荔，她在公司待了九年多，虽然最后还是辞职了，但这九年多也不是白过的。她认识了朋友，学会了东西，还留下那么多照片。”
“可那些人总有一天会老去。”
“那就老去呗。”林晚回答得很自然，“总不能因为以后注定会失去，就干脆什么都不努力去争取吧？”
沈无月微微怔住。
林晚双手撑着拖把，想了想，又笑着补充道：“再说了，长久也不一定代表万事美好，要是某一方变心了，那另一个人岂不是更遭罪？”
沈无月被她逗笑了：“你说得倒是有些道理。”
“那当然。”林晚扬起下巴，“虽然我才活了二十四年，但人生感悟还是有一点的。”
沈无月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渐渐柔和下来。
林晚却突然想到什么，转头问：“沈老板，你是不是也经常遇到这种事？”
“什么事？”
“认识的人慢慢变老，最后只剩下你一个。”
沈无月神色微变，眼神向下看去，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摇摇头：“没有发生在我身上，但我见证过太多类似的事情。”
林晚看着她，一时有些哽住，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
她以前总觉得，活三百多年应该挺有意思的，能见到很多新鲜事，去很多地方，甚至不用为容貌衰老而发愁。可现在想想，如果身边的人不断离开，似乎也没那么值得羡慕。
“见证过？那你是怎么看待这件事情的？”林晚低声问道。
沈无月盯着桌面，语气变得有些冷淡：“我认为非人类尽量不要和人类建立太深的关系。”
“你是觉得这样就不会在一方离开时感到难过了？”
“嗯，至少可以少一些。”
林晚沉默片刻，想了想还是伸手轻轻碰了碰沈无月的肩膀：“可那样的一生或许会少很多开心的事吧？”
沈无月缓缓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林晚，没有开口。
林晚略微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摸了摸鼻子再次笑着说道：“你看，苏荔以前也总是悄悄离开，现在不也学会好好告别了？说明活得久也不代表在最开始就什么都想明白了，生命不断向前推进，思想也是会改变的。”
沈无月听了这话忍不住轻笑出声：“搞了半天，原来你是在说我思想古板？”
“我可没这么说哦。”林晚立刻摆手，“不过沈老板，你要是真有什么想不通的，可以来问我。”
“问你？”
“对啊，”林晚一本正经地说道，“常驻情感咨询师，专治三百岁以上长生妖怪的思想问题。”
沈无月眉毛一挑，煞有介事道：“请问这种咨询收费吗？”
“当然！”
“收多少？”
“看心情，”林晚想了想，“不过熟人可以打折。”
沈无月听了这话，神态自然地伸手，轻轻拽住了林晚围裙的衣角。
林晚一怔。
“那我算熟人吗？”沈无月的语气很轻，眼里还带着一点笑意。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女人纤长白净的手，耳根不知不觉有些发热。
“当然算啊！”她故作镇定地回答，“你还是我老板呢。”
沈无月没有立刻松开：“哦，原来只是这种关系啊……”
林晚再次愣住，对这句话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难道……沈无月希望和她有另一种关系吗？
她慌乱地抬头看向沈无月，正好对上那双深灰蓝色的眼睛。
两人距离很近，林晚忽然觉得心跳有些快，“那……”她迟疑片刻，“我们还可以是另一种关系吗？”
沈无月松开拽着林晚衣角的手，轻轻笑了一下，一双水润的杏眼带着几分疑惑看着林晚，“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啊？”林晚突然感觉嗓子眼有些发紧，原来沈无月是这个意思，嗨！她还以为呢……
这下是她思想走歪了。
“嗯，我们当然是朋友了。”林晚低头整理了一下围裙，莫名松了口气，心下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失落。
沈无月重新拿起账本，神情恢复如常，她的心里十分清楚，自己想要的或许并不只是朋友关系，但她深知，有些界限是不能轻易越过的。
凌晨四点半，便利店里暂时没有客人。林晚去工作间清点库存，沈无月则坐在柜台后安静地发着呆。
她满脑子都是林晚今夜说的话，尽管理智告诉她不能再去深想了，但她就是做不到。
明知道最后会失去，也不能因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