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风起暗涌
赵梦初深吸一口气,一手按住谢凌渊拿簪子的手,一手按住沈熙钺握梳子的手,目光在两张俊脸上扫过。
“谢凌渊,你京中报捷,我也为你高兴,你如今在皇上面前过了明路,往后可以做回真正的自己了,恭喜你!还有火锅之事,你有心了,多谢。
但是……瑾州的根基是土豆、地瓜和果酒,虽然你是王爷,但封地建设不是你一个人的功劳,更不是用来争风吃醋的筹码。”
她转向沈熙钺。
“沈熙钺,谢谢你这段时日的照料,罐头图纸你画得不错,地瓜窖通风系统也实用。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狡黠。
“他说的火锅,确实是我心心念念的。你们两个,要是再在我面前争这些有的没的,这火锅铺子,我另请掌柜,这瑾州的大小事务,我也另找帮手。到时候,你们一个回京当你的富贵闲人,一个回江南当你的富商巨贾,都别在我眼前晃。”
谢凌渊和沈熙钺脸色同时一变,异口同声。
“不行!”
谢凌渊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笑脸,把土豆簪小心翼翼插进她发间,又摸了摸。
“梦初说的对!我不争了,我这就去写火锅章程,保证把土豆、地瓜都做成涮菜!”
他偷偷瞪了沈熙钺一眼,用口型无声道:算你走运。
沈熙钺则慢条斯理地收回梳子,替她理了理被扯乱的袖口,温声道。
“梦初教训的是。我明日便去安排罐头作坊的事,确保冬日第一批罐头能赶上京城的年节市场。至于火锅……”
他微微一笑,看向谢凌渊。
“瑾王殿下负责口味,我负责物流,如何?毕竟,瑾州到京城的运输路线,我已有了初步设想。”
谢凌渊眼睛一亮,随即又警惕地眯起。
“物流?你又想抢功?”
“是合作。”
沈熙钺纠正,伸出手。
谢凌渊盯着他的手,半晌,才不情不愿地碰了一下。
“哼,合作就合作,反正梦初的心思,我比你懂!”
赵梦初看着两只刚刚还剑拔弩张、此刻却又为了“合作”而勉强握手的公鸡,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头咬了一口不知何时又回到手中的新苹果。清脆的声响中,她心想,这瑾州的冬天,怕是比火锅还要热闹了。
京城,紫宸殿内。
深秋的寒意被厚重的殿门隔绝在外,唯有殿中央那几盆烧得通红的银丝炭散发着暖意。皇帝谢镜明坐在龙椅上,手中捻着一串紫檀佛珠,目光却落在跪在下方的三皇子谢屏山身上。
谢屏山面容沉稳,不见半分喜怒,与刚回京的生涩与直接相比,多了一丝老练与精明。
他刚刚汇报完废太子被废黜后的宗室安抚工作,言辞恳切,滴水不漏。
“父皇,废太子一事已尘埃落定,宗亲百官皆知陛下圣明,并无异议。只是……关于东宫悬空已久,凌渊尚在瑾州,是否该召他回京,有个定论?”
谢屏山语调平缓,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
谢镜明捻动佛珠的动作慢了一拍,眼皮微抬,扫了他一眼。
“你当真如此想?屏山,你是个好孩子,那你说说,你的心中可有定论了?”
谢屏山心中一紧,面上却依旧恭敬。
“父皇乃万乘之君,立储乃国之根本,自当由父皇乾纲独断。儿臣唯父皇之命是从。”
“唯父皇之命是从?”
谢镜明轻轻嗤笑一声,将佛珠搁在御案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朕若说,朕想立凌渊为储,你待如何?”
这话一出,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侍立在一旁的李德全连忙低下头,恨不得自己隐形。
谢屏山跪在地上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藏在袖中的手指缓缓收紧。
曾几何时,那个被他护在身后、人人嘲笑的傻弟弟,如今竟成了父皇口中储君的候选人?
人的贪念都是养起来的,他在北境之时从未想过自己也有争皇位的可能,即便是回了京,知道了谢凌渊不傻之后,他的念头都没有这么浓烈。直到那日知道了父皇对谢凌渊的装傻毫不知情,他才惊觉,原来自己也可以成为候选人。
那种原本遥不可及的东西,突然变得触手可及,而那个一直被他视为需要保护对象的弟弟,却成了唯一的阻碍。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冰冷,悄然爬上心头。
但他深知父皇的性情,此时绝不能露出半分不悦。
“七弟在瑾州政绩斐然,造福一方,若父皇认为他堪当大任,儿臣……儿臣亦为他高兴。只是,凌渊弟年少,且久离京城,于朝务尚显生疏,恐需时日磨砺。”
“生疏?你不也回来没多久吗?你能熟练,你七弟自然也能熟练,无非是时间问题罢了。”
谢镜明打断他,语气听不出喜怒。
“他在瑾州能把荒地变粮仓,能把野果变佳酿,这份能耐,比那些只会夸夸其谈的世家子弟强多了。朕看他是大智若愚。”
谢屏山心头一窒,父皇这话,是在暗指什么?他压下翻涌的情绪,换上一副为公为私皆忧虑的神色。
“父皇明鉴。七弟确有干才,然则……储君之位,关乎国本,不仅看才干,更看德行与根基。七弟聪慧,有勇有谋,确实是个好料子。然……
七弟身边那位大祭司赵梦初,虽于瑾州有功,但言行举止殊于常人,若七弟登大宝,如此女子伴驾,恐惹物议,于国于民,皆非福祉。”
“且不论大祭司是否怪力乱神,还是真有本事,渊儿得她所助不正是顺应民意了吗?有何不妥?”
提到赵梦初,谢镜明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瑾州的生祠香火竟然比京郊的雷音寺还要旺盛几分,百姓的拥戴他也看在眼里。尤其是京郊的生祠还未建成,就已经有人前来供奉了,这种影响力,属实不一般。
谢屏山抿了抿泛白的唇,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父皇,若大祭司能为我大越所用自然是美事一件,然她若掌握的实力远非常人所及,儿臣怕,七弟不仅不能驾驭她,反被她所利用,届时,大越确实纵横四海,却是从姓谢变成了姓赵。”
经谢屏山一点拨,谢镜明眼神突然凌厉了起来。
“这种可能……”
谢镜明沉吟着,思索片刻,忽然话锋一转。
“朕听闻那‘瑾州春’果酒,在民间风靡一时,连宫里的娘娘们都私下托人去寻。屏山,你觉得此酒如何?可否列为贡酒,以彰朕爱才恤民之心?”
谢屏山心中警铃大作。
若这酒成了贡酒,便是父皇对赵梦初、对谢凌渊的公开褒奖,也是他对谢凌渊喝赵梦初的认可,若父皇真心信任他们二人,于他大为不利。
他略一思索,从容答道。
“父皇,此酒确有其独到之处,甘醇清新,于民间宴饮颇佳。然则,贡酒乃天子享用的琼浆玉液,讲究的是底蕴与气象。
‘瑾州春’毕竟是新酒,发酵时日尚短,犹如新锐之士,虽有锐气,却缺了岁月沉淀的厚重与雍容。若骤然列为贡酒,恐失皇家威仪,反为天下笑。不如待其再陈化数年,品质更为稳定,再行定夺,方显稳妥。”
这番话一边贬低了“瑾州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