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秦家小姐
天明,云遥早已蹲守在秦家偏门处。汴州城城外、城郊都有人收潲水,城外大都是由周边的农户挑着担子来收,可沤肥也可喂家禽。
老农将秦家搬出的一大缸潲水挑好,路还没走一半,就被一男子拦住,留下十几文钱后,连担子加潲水全都挑走了。
潲水用网兜将桶里的汤、剩饭和烂菜叶、烂肉全部捞出。
“云姑娘,你这是要找什么?”许永捞着残渣问。
“找人。”
自从伍千死后,那“红衣女鬼”就没了动静,山下的郭屯和其他村庄都没人再见过,西山上云遥也去看过,没有人活动的踪迹。
秦老爷虽说尸身已寻回,如何寻回却是含糊其辞,想必是担心多说多错。
无论是茯香、秦老爷的证词亦或是杜大夫的证词,都有漏洞。
而如今唯一能将这个漏洞彻底戳破的办法便是找出秦小姐。
秦茹天生体弱且几乎没出过门,秦家若想藏人,最好的办法便是灯下黑,谁会想到一具本该在棺椁中的秦小姐实则还活着呢。
云遥将烂菜叶一点一点翻开,果然在第一桶潲水中发现了黑色药渣。云遥将其挑出放入纸包之中,进城后随便找了家医馆帮忙辨认。
经过辨认,药渣分别是些黄芪、党参、五味子、白术、防风等补肺益气的药,其中还有蛤蚧,对于先天肺虚导致的久咳虚喘尤为适用。
云遥拿着那包药渣回开封府时,正好碰上裴钰。
“探到了些线索,要听便跟本官来?”
云遥当然要听,说不定这个线索还很重要。
审厅中,二人相对而坐,裴钰将书函递给云遥。
云遥快速将里面的内容看完后,面上并无震惊,反而陷入了沉默。
茯香和杜兰秋竟然是母女,五年前被秦小姐从人伢子手中救下的;而她们母女并不是走散,而是被拐;同茯香一起被拐的还有她的姐姐,而那拐子恰好是伍千。
这一刻好像所有东西都串成了一条线:五年前那对失散的母女早已相聚,五年后当初的让她们母女离散的凶手死了,而她们恰好都在。
床下的忘忧蒿、红衣尸体、针刺而亡的拐子、略懂医理的母亲,还有救人的小姐。
一个个小节点串在一起,一切都明了了。
云遥将药包拿出:“这是在秦家潲水桶里翻出的药渣,这些药正是治肺虚之症的,秦小姐应该就在秦府。”
此刻的云遥本该是喜悦的,面色却无半分喜色。若事情真是自己想的那般,那伍千的死不过是咎由自取。她见过恶人头颅落地,也见过许多好人戴上枷锁;于法而言,好人的恶是恶;于情而言,好人的恶是善。
“先找到秦小姐,至于杀害伍千的凶手和证据交给民女。”
裴钰望向云遥,初见时她的眼中是纯粹中带着一丝狡黠之意,可渐渐地她的眼眸蒙上了一层薄雾,待他还未看清时已全部散去,那丝狡黠的清明再度浮现,他却已看不明白。
裴钰将那药包收进手中:“秦家的事交给我便是。”
云遥再次来到验尸房,伍千尸体佝偻着,仍是一副跪姿。几日过去,尸体腐败逐渐开始发臭,米醋都掩盖不了。
打开案牍,也许其中还有自己遗落的细节。他得找到一件让凶手自己都意想不到的证据,才能让其措手不及。
随着案牍打开,伍千这辈子摆在明面上的经历全都在上面了。
细细看下来,却发觉末尾不知何时添上了新的内容:伍千竟然成过婚,只是不知为何,妻子没过几天就去世了,就埋在猫儿沟。
“这是何时添上的?”云遥问一旁的许永。
许永过来一看:“昨日还没有,应该是今晨刚添上的。”
云遥看了看案牍上成婚的时间,不就是......
再次看向伍千的尸体,受惊之人不会呈跪姿,倒像是赎罪,赎罪!
“许永,带上两个人,我们去趟猫儿沟。”
猫儿沟伍千尸体处,云遥遣人将那块土全部往下挖两米。云遥站在伍千当初跪下的地方,面前的土包上长着白色的通泉草,前几日来时被踢坏了,如今旁支又开出了茂盛的小花,星星朵朵。
云遥蹲身轻轻拂过那片微微颤动的小花,花没有香气,却在杂乱的草丛中开得耀眼,望着那些花儿,云遥鬼使神差般地低喃道:“挖。”
许永:“什么?”
“挖,立刻挖!”
其余衙役立即围上齐齐开挖,不多时,一片腐烂的红色布料映入众人眼帘,泥土中一具骸骨慢慢浮现在众人眼前。
此时秦家,开封府最终在秦家后院找到了躲藏多日的秦茹。秦老爷亲眼看着秦茹从茯香房里搜出来时,整个人愣在原地,自己一直想找的人竟然就在家中,而秦茹反倒一脸平静,像是预料到了一般跟着衙役走了。
秦茹和茯香被开封府带走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杜兰秋那里,她将院子的草药收好,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从柜子底下翻出一个木盒,随后出门去了。
开封府内,裴钰并未出面。目前的案子只是涉及秦家尸身失踪之事,并未涉及人命。
负责审案的是林推官。
“秦崖,你女儿秦茹既未死,你又为何编造尸身已经寻回的谎言?如今秦氏坟中可有尸身?如有,是何人,从何而来?”
此时的秦崖早已从秦茹未死的震惊中缓了过来,面对审问,他如今也只好实话实说。
“回大人,坟中没有尸身,之所以编造此谎言,也不过是堵住悠悠之口,若不信尽可派人去查。”
“至于小民女儿为何假死,一切都是小民鬼迷心窍。”
一旁的秦茹听到此话,原本淡漠的神情动了动。
“五年前南方水患,我的货都压在南方被毁了,各处的债主上门催债,秦家三代为商攒下的家底眼看就要毁在我的手里。恰逢此时来了位贵客,出手阔绰,帮我度过了危机,小民万分感谢,想予钱财谢之却被拒绝。他说在府中的日子已经对小女动了心,望待小女十八后嫁与他当门小妾。那时秦家正是生死存亡之际,再加上此人家大业大,就算是嫁过去当小妾,也总比嫁给李家当一辈子农妇受尽磋磨好。于是在与李家约定成婚之前,我便想将茹儿送去那人家,可我没想到她宁愿假死也不愿嫁与那人。”
秦崖看了看秦茹,眼看秦茹跪身在前,没有看过自己一眼,既有些恍然,也有些自责。
“茹儿,是爹对不起你,但是不管爹做什么决定,总是为你好的。你可以恨爹,但爹没想害你。”
“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