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第 34 章
夏天的雨在戈壁滩上是稀罕物，但一旦下起来，就是铺天盖地的架势。
下午天色骤然暗了下来，厚重的乌云从远处的山峦压过来，像是一床巨大的灰色棉被，把整个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风卷起地上的沙土和枯草，打在窗户上噼啪作响，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砸在屋顶的瓦片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像是有无数颗石子同时砸落下来。
雨越下越大，没有要停的意思，家属院里地势较低的几间偏房开始遭殃了。
雨水顺着墙壁的裂缝渗进来，在屋内汇成一条条细流，地面上很快就积起了一层水。
有个别年久失修的屋顶开始漏水，雨水从瓦片的缝隙中滴落下来，打在屋内的家具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怀洲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团部开会，他二话不说，放下手中的文件，披上雨衣，带着一队战士就冲进了雨幕中。
雨大到几乎睁不开眼睛，雨水打在脸上生疼，陆怀洲带着战士们赶到家属院的时候，那几间偏房的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
他指挥战士们分成几组，一组负责疏通排水沟，一组负责用沙袋堵住门口防止雨水倒灌，一组负责爬上屋顶修补漏雨的瓦片。
他自己则带头扛起沙袋，一趟一趟地往返于雨中，浑身上下很快就湿透了，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下来，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肌肉的轮廓。
“陆团长，这边的排水沟堵住了！”一个战士喊道。
陆怀洲大步走过去，蹲下身，伸手在浑浊的水中摸索着，很快就摸到了一个堵塞点，是一团被雨水冲过来的枯枝败叶，堵在了排水口的铁栅栏上。
他用力把那团杂物拽出来，积水立刻打着旋儿流了下去。
“陆团长，这边的屋顶漏得厉害！”又一个战士喊道。
陆怀洲又爬上屋顶，顶着瓢泼大雨，和几个战士一起，用油毡和木板临时加固了漏雨的部位。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雨水中冻得有些发僵，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姜暖站在家门口，看着雨中那个忙碌的身影，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厨房，开始忙碌起来。
她先从柜子里拿出一大块老姜，洗净，切成薄片，放进锅里，加入足量的清水，又放了一把红枣和几块红糖，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慢熬煮。
姜茶的香气很快就弥漫了整个厨房，辛辣中带着一丝甜意，光是闻着就让人觉得暖和。
接着她开始做冰粉，用的是一种叫做冰粉籽的植物种子，还是陆怀英从老家寄过来的，西北这边没有。
做法不算难，用纱布包好，放在凉水里反复搓洗，搓出黏稠的液体，然后静置凝固。
静置之后，现在已经凝固成了晶莹剔透的凝胶状，像是一大块透明的琥珀，在碗里微微颤动着。
姜暖用刀把冰粉切成小块，装进一个大碗里，浇上提前熬好的红糖水，撒上炒熟的花生碎和切碎的山楂糕，再点缀几颗洗干净的葡萄干。
红糖的甜香、花生的焦香、山楂的酸甜和葡萄干的果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复杂而诱人的气味，冰粉在红糖水中微微晃动，晶莹剔透，像是一块块透明的宝石，让人一看就食指大动。
石头负责把花生碎和山楂糕撒在冰粉上，他做得很认真，用小勺子一勺一勺地舀着，尽量让每一碗冰粉上的配料都均匀。
他一边撒一边偷偷地用手指捻了一颗葡萄干塞进嘴里，被姜暖发现了，他也不慌，眉眼弯弯地又捻了一颗递给姜暖：“妈妈也吃。”
姜暖哭笑不得，张嘴接过了那颗葡萄干。
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之后，姜暖找来陈淑芬帮忙，两个人一人提着一个大篮子，冒着雨往抢修现场走去。
雨还在下，路面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泥水就没过了鞋面，姜暖把篮子紧紧地护在怀里，用身体挡住雨水，不让里面的东西被打湿。
到了现场，战士们正干得热火朝天，他们浑身都湿透了，衣服上沾满了泥浆，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姜暖找了一处相对干燥的地方，放下篮子，揭开盖在上面的布，大声喊道：“同志们，歇一歇，喝碗姜茶暖暖身子！”
战士们听到她的声音，纷纷转过头来，看到姜暖和陈淑芬提着篮子站在雨中，他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嫂子，你怎么来了？”一个年轻的战士跑过来，接过姜暖手里的篮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么大的雨，你还专门跑一趟。”
“你们在雨里干活都不怕，我送点喝的算什么，”姜暖说着，从篮子里端出一碗碗热气腾腾的姜茶，递到战士们手中，“快喝吧，趁热喝，驱驱寒。”
战士们接过姜茶，捧在手心里，热气透过碗壁传到手掌上，暖洋洋的，他们低头喝了一口，姜茶的辛辣和红糖的甘甜在口中交融，顺着喉咙一路滑到胃里，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
“嫂子，这姜茶真好喝，我讨厌姜那个冲味儿，但这茶不一样，”一个战士喝完一碗，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喝了浑身都暖和了！”
“还有冰粉呢，大家也尝尝。”姜暖又从篮子里端出一碗碗冰粉，递给大家。
战士们看着那晶莹剔透的冰粉，眼睛都亮了，一个战士接过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冰粉滑嫩爽口，入口即化，红糖水的甜味和山楂的酸味在舌尖上跳跃着，花生的焦香和葡萄干的果香在口中弥漫开来。
他三两口就把一碗冰粉吃完了，然后意犹未尽地看着空碗，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嫂子，还有吗？”
姜暖笑着又给他盛了一碗。
“嫂子，你手艺太好了，这个叫冰粉吧，在这边也是稀罕物呢，”另一个战士一边吃一边赞叹道，“陆团长真是有福气。”
“是啊是啊，”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嫂子又漂亮又能干，做的饭还这么好吃，我们都羡慕死了！”
陆怀洲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碗姜茶，看着被战士们围在中间的姜暖，目光温柔。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下来，但他浑然不觉，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看着她温柔地给战士们盛姜茶的动作，心里满涨。
姜暖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对上了他的视线，隔着雨幕，两个人对视了片刻，谁也没有说话。
【战士们喝姜茶的反应好真实，那种从内到外的暖意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
【冰粉配花生碎和山楂，夏天吃这个最爽了，清凉解暑又开胃】
【战士们都在夸姜暖，陆怀洲站在一旁默默看着，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这对夫妻虽然平时不怎么说话，但那种默契和关心是藏不住的】
【这才是真正的军民鱼水情，也是夫妻之间的相互扶持，好感动啊】
抢修工作一直持续到傍晚才结束，那几间偏房终于被加固好了，排水沟也疏通了，不再有进水的风险。
战士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各自散去，陆怀洲最后一个离开现场，他站在雨中，最后检查了一遍加固的部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转身往家里走去。
他推开门的时候，姜暖正站在堂屋里等他，她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看到他进来，快步迎了上去，把毛巾递给他：“快擦擦，别着凉了。”
陆怀洲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他的衣服还在往下滴水，地上很快就湿了一片。
姜暖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转身去厨房端了一碗热姜茶出来：“把这个喝了，驱驱寒。”
陆怀洲接过碗，一饮而尽，姜茶的辛辣和甘甜在口中蔓延开来，暖意从胃里升起，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快去洗个热水澡，换身干衣服，”姜暖催促道，“我去给你热点饭。”
陆怀洲点了点头，转身去了里屋。
外面的雨还在下，但势头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点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一首催眠曲，屋内点着煤油灯，昏黄的光线把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氛围中。
吃过晚饭，石头早早地就睡着了，小家伙今天也跟着忙了一天，帮着姜暖端碗递东西，累坏了，躺在炕上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小呼噜。
姜暖收拾完碗筷，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拿出习题册，打算做几道题再睡，但她刚翻开习题册，就听到里屋传来了脚步声。
她抬起头，看到陆怀洲从里屋走了出来。
陆怀洲也换了一身干衣服，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随意地搭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柔和，他走到姜暖面前，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还不睡？”他问。
“做几道题再睡，”姜暖说，手里的笔在纸上写着什么，“你先睡吧。”
陆怀洲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煤油灯的光线照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她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
陆怀洲看着看着，心里那股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又开始翻涌起来。
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在他的胸膛里奔涌着，寻找着出口。想要靠近她，想要触碰她，想要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让她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种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但今晚格外强烈。
也许是今天在雨中看到她冒着大雨来送姜茶的那一刻，也许是看到她脸上那抹温柔笑容，也许是此刻看到她坐在灯下认真学习的样子……
“姜暖。”陆怀洲开口叫了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
姜暖抬起头，陆怀洲的目光在煤油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让她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怎么了？”姜暖轻声问。
陆怀洲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他缓缓站了起来，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陆怀洲的手掌宽大温热，指节修长有力，姜暖的心跳慢慢加快，意识到了什么。
“姜暖，”陆怀洲又叫了一次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低更哑，“我有话跟你说。”
姜暖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掌心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她认识陆怀洲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陆怀洲向来是冷静的，克制的，不动声色的，但此刻的他，却像是一个患得患失的毛头小子，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说。”姜暖轻声应道。
陆怀洲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积攒勇气，声音低沉而缓慢：“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这些话，我……我从来没对其他人说过。”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姜暖，我爱你。”
“不是因为你是我名义上的妻子，不是因为你对石头好，也不是因为你做饭好吃，就是单纯地喜欢你这个人。”
感觉应验，姜暖其实早就从陆怀洲看自己的眼神和平时里相处时的小动作，知道陆怀洲对自己已经有了其他的感情。
她也有想过，陆怀洲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对自己表白，但她没有想到，陆怀洲会这么直白，这么坦然地说出来。
或许这就是陆怀洲的性格，也是自己喜欢欣赏陆怀洲的地方，有什么话直接说，不绕弯，不让人多想。
陆怀洲紧张地抖了抖睫毛，继续说道：“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有过这种感觉。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它，就是想靠近你，想触碰你，想把你抱在怀里，想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每次看到你，我的心跳就会加速，每次碰到你，我的皮肤就会发烫，我不想这就是就是别人说的爱，我不想失去你。”
“你呢，你是怎么想的？你愿意和我成为真正的夫妻，度过余生吗？”
他说完这些话，整个人并没有放松，反而更紧张了，握着姜暖的手依然没有松开，目光依然紧紧地锁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姜暖沉默了很久，她的心里很乱，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承认，她对陆怀洲是有好感的，陆怀洲正直可靠负责任，虽然表面冷淡，但内心却有着不为人知的温柔。
但要说那就是爱情，她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