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母子兄弟
芝兰轩阳光满院,香云堂亦是如此。
程家老夫人忙了多日,一颗心始终悬在半空,愁得连个说闲话的功夫都没有。
快到晌午时,还是经吴嬷嬷提醒,才想起来京城闹了春瘟,老大还在那边生死不明没个消息。
她不禁问道:“京城的春瘟严重吗?”
这话吴嬷嬷不好回答,细想片刻,她只说了句:“夫人,您忘了胡三公子了吗?”
程老夫人重重地叹了口气:“唉,程家的家运怎么到了这个地步?好不容易老大有点出息,又赶上了这等祸事。”
良久,她又感叹道:“或许,这就是那孩子的命,当年怀他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孩子邪性,没日没夜地在我肚子里踢来踢去。不像穆儿,一直孝顺体贴,叫人省心。”
吴嬷嬷不敢接话,站在一旁添茶水。
伤感之余,程老夫人又暗暗庆幸:“还好穆儿今年秋闱未中,不然若他也去了京城,我怕是活不成了。菩萨保佑,穆儿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程老夫人只有大公子和五公子两个亲生儿子,她心里是绝对偏爱五公子的,而吴嬷嬷心里,则是更钦佩大公子。
于是,吴嬷嬷开口道:“奴婢昨日和张佑年聊过,夜里又想了一宿,反倒觉得,这次春瘟是有利于大公子的,一般瘟疫横行,死的多是老弱病残,大公子今年才二十有一,正是一生身子骨最好的时候,熬过这场春瘟对他来说不难。反倒是那些四五六十的老举人,不一定能回来了。”
程老夫人听后心头一喜,随即又猛得一惊:“熙儿今年都二十一了?也是,他只比穆儿大三岁,穆儿今年都十八了。”
“那这么说,他的冠礼还没给他办,你怎么不提醒……”程老夫人很快就想到了冠礼一事,话还未说完,又想起那一年他得了癔症。
吴嬷嬷答道:“芝兰轩的张佑年和几个奴仆一块凑了份子,在院里给他小办了一场冠礼。听说,那日熙少爷很是开心。”
“怎么还用他们自己凑份子,程家又不是缺银子,张佑年不会到账房支银子吗?熙儿的冠礼,账房岂敢不批?”
吴嬷嬷解释道:“熙少爷病后,三公子和四公子总是以替大公子买药为由到账上支银子,记的都是大公子的账,芝兰轩的丫头江薏发现了这事,便自己做主去和账房商议,在大公子病好之前,账上一律不准给大公子支银子。”
“混账!这种事怎么不和我说,老三老四两个不成器的庶子也敢在熙儿头上撒野,看我不惩治了他们!”
吴嬷嬷有些为难,道是:“夫人您忘了?那时候芝兰轩封院,江薏那丫头能出去还是自己趁人不备翻墙偷跑出去替大公子办事。她哪敢在您面前说这些事呢?”
听吴嬷嬷一说,程老夫人忽然对程熙生出了几分愧疚。
一个小姑娘家,都敢翻墙出院,要是被人发现了,名声就坏了,凶险可想而知。
而她作为亲娘,却什么也没为程熙做过,这些年,她的心思一直放在程穆身上,对程熙实在是关心太少。
只是,虽心怀愧疚,她却不愿在人前承认自己偏心,想去芝兰轩看看熙儿平日住的院子,也不愿直接说出来。
思来想去,她只道:“好忠仆,桂兰,快备些赏银,我要亲自去芝兰轩给他们发赏。”
吴嬷嬷心知,老夫人对大公子的愧疚来得不容易,去得却极快,若是给下人发够了赏银,怕是那几分好不容易生起来的愧疚顷刻就要烟消云散了。
她故意往屋外望了望,道:“夫人,马上就到晌午了,正是日头最毒的时候,要不咱们过几日等天凉的时候再去,老话说,二月不能出汗,一出汗就要病一场。奴婢想,还是小心为上,至于赏银,什么时候再给都不迟。”
程老夫人笑道:“我还怕出汗?这几日我跑了多少趟碧云轩,不差芝兰轩这一趟了。”
“是,奴婢这就准备。”
吴嬷嬷准备赏银时,特意掐算好了时辰,备好银子后,正好到了饭点,程老夫人只得先吃饭,等吃过饭后再去芝兰轩。
饭后,吴嬷嬷又问道:“夫人,您近日气色不好,午后要不先休息一个时辰?”
“不了,一闭眼全是事,睡不着,去芝兰轩看看吧,看一看我能安心些。”
一行人到芝兰轩时,正是烈日当头,日光刺眼,猛一进院,只瞧见满院都是书,白纸黑字逼人眼目。
程老夫人还以为自己走错了院子。
“这是芝兰轩?”
吴嬷嬷回道:“这么多书,不是芝兰轩还能是哪里?”
张管事见程老夫人已经到了院里,赶紧上前去迎,想搀扶老夫人进堂屋,只是老夫人似乎没有躲阴凉的意思,一直站在院里望着那些书。
“今儿好端端的,怎么想起晒书来了?”老夫人问道。
“丫头小厮们自己想的,想着少爷一向最爱惜书,就趁着天好,把书都拿出来晒晒,等少爷回来,看到这些书心里也高兴。”张管事极力斟酌言辞,不敢多说一个字。
程老夫人点点头,看样子很是满意,瞧了片刻,她突然问道:“书最怕受潮,闷了一个冬天是该拿出来晒晒。只是,这几日日头这么好,怎么不见其他院的下人想着晒晒书?”
这话张管事不敢答,也不能答,吴嬷嬷笑着打了个圆场:“其他院里的公子们都还在家,每日还要读书,把书都拿去晒了,公子们还读什么?”
话是漏洞百出,程老夫人心知肚明,却也没说什么。
管理内宅多年,下人能不能上心,上的是什么心,她一眼就瞧得出。晒书这等小事,主子不提,自然是可干可不干,熙儿如今都不在院子,他们还能做得这么好,这份心意属实是难得啊!
“张佑年,你管教下人不错,几个院子就数芝兰轩还有点书香门第的样子。让丫头小子们出来领赏吧!”
张管事汗颜,此刻他是真不敢让那些小兔崽子们出来,万一有几个口无遮拦嘣出什么话来,就是把他这条老命豁出去也兜不住啊!
“回夫人,都是群小孩,在程家认真做事是本分,领赏,可万万使不得啊!夫人莫要惯坏了他们。”
对于张管事的话,程老夫人很是满意,不过,她还是要嘱咐他几句,治下严厉是好事,可也要讲究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