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第四十一章
亦如当年来北郡时那般,魏隋贞出门往马车里一待便很少出去,只不过当年是被迫,如今是她自愿的。
“公主,奴婢一直没和公主说,那日我们离开时,奴婢瞧见老夫人和三小姐都偷偷抹眼泪了,想来她们很是舍不得公主与驸马”,阿绿将小泥炉上的一直温着的茶水倒一杯端给她,“公主,喝一口暖暖身子。”
“不喝,我不冷”,她将手中的书卷扔到一边,换了一个姿势躺下,说来她竟也有些想念留在家里的三个人,她与景林一家早在不知不觉中处出了感情。
“二公子虽没哭,但偷偷跟着马车直到城门口。”
“又不是不回来了,我总是回再回来的,何必搞的像生离死别一样”,魏隋贞想了想,今生似乎也没树什么敌,只要魏允不要她的命,她就死不了。
马车外,景林骑马行至她窗边,开口叫的却不是她,而是阿绿,“阿绿,你帮我问问公主,今日可愿意同我说话了。”
“公主,驸马问你……”,阿绿还没说完便被她打断,“不想。”
“驸马,公主说不想。”
景林也不恼,继续跟着马车骑行,“那你再帮我问问公主,天色已晚,公主今夜是否还继续宿在马车里。”
魏隋贞拉过狐裘锦被捂住头,阿绿立刻会意,“驸马,今夜还是由阿绿在马车内侍奉公主就寝。”
公主又怎么了?景林不知道,但她这么多年早已习惯她捉摸不定的脾性,这几年吵吵闹闹,当然,都是她单方面吵闹,他从未敢顶过一句嘴。反正到最后她总归是会同他和好的,暂且认为她是近乡情怯吧。
一行人走走停停,在一个晚霞满天的黄昏,将夜营扎在了离玄都一百里处的青溪畔。
“竟已到这里了”,魏隋贞推开马车门车,对着冬日里也不会结冰的流水呆望良久,走下马车后她单手拢着披风解开一匹马的缰绳牵着漫步至青溪畔,“喝吧,这里的水比北郡好喝。”
她牵马沿着溪畔走,身后忽然传来另一匹马的嘶鸣声,她回头,见景林正慌忙去捂马嘴,“想偷摸不出声跟着我?”,看了看他的马又道:“还模仿我。”
“臣只是还不确定,殿下是否想同臣说话”,景林牵着马尴尬站在一旁。
魏隋贞牵着马继续前行,“我是因为想起了曾经,每每和君父去三绝山巡狩,都会在此出饮马。”
景林慢慢跟在她身后,“那臣以后再路过此出,也会想起曾与殿下在此一同漫步饮马。”
“是吗?”她挑眉瞥了他一眼,“莫不是你怕我偷跑了没人带你入城?”她翻身上马,“牵着马走多没意思,走,跑跑”,语罢,拍马跑开。
“殿下!”景林忙上马追上她,“殿下慢些。”
夕阳垂山,二人二马奔行于溪畔,似是要跑进橘红的天际里。
魏隋贞一口气跑出五六里地,一路上景林都在她身后边追边喊,什么天色已晚不安全、跑迷了路走不出去云云......
她停下等他,待他靠近,丢出一句,“在这,我就算闭着眼睛走也迷不了路。”
景林抬头看了看天,“殿下,回吧,不早了。”
“不回了”,魏隋贞凝目望着他,“景林,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走不走。”
“若走,便是现在。”
景林不由的捏紧手中的缰绳,没想到临近玄都她又提起此事,就在他沉默之际,天已万全变黑,他道:“殿下又说笑了,天真的黑了,我们还是回去吧,不然,阿绿该担心殿下了。”
魏隋贞明白了,这也是她最后一次问他,再问下去,便成她逼他了。其实,她大可自己一走了之,可偏偏执意想带着他一起走,无非就是习惯了身边有他,这一点,她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今夜,我睡帐篷里,你跟我一起。”
景林闻言有些发懵,“啊?”一路上她都住马车里,这忽然要住帐篷,还让他一起,不解她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是,臣遵命。”
夜里,二人同宿一帐,景林装模做样说他睡地上,魏隋贞给了他一脚,“滚上来躺着,装什么,第一天认识吗?”
景林抱着枕头小心翼翼坐到床上,“臣,自己有枕头。”
她一看,拧眉问道:“你怎还将家里的枕头随身带来了?别告诉我,那破布娃娃你也一同带来了。”
“这样臣能睡的安心些”,景林整整齐齐将枕头摆下,“阿娘缝的,臣也替殿下带了一个。”
“你是不是要进城了特紧张?”魏隋贞提被躺下,“从今夜起,直到进城,我夜夜与你同住一顶帐篷,白日里你也别起骑马了,跟我同乘马车。”
“你也别怕,自打小斥候尚公主那日起,你便注定要成为这晋盛百姓谈论打趣的对象,他们说就让他们说去吧,听见什么也莫恼莫羞,你是晋盛的驸马,是镇北大将军,要有大气量。”
“面对那些皇亲国戚、达官显贵,你更不用怕,他们谁还能贵过我去?”魏隋贞忽产生为了景林不被欺负,她要保住长公主的位置,不与魏允翻脸的念头。
她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一扭头,景林坐在一边一言不发静静看着她,“愣着做什么?躺下啊。”
“臣......”,景林低下头,“臣先守着殿下睡着。”
她这才发现她躺的四仰八叉,将整张床都占了,“好了”,她收起四肢转身背对着他,留出余地。
景林轻轻躺下身,目光柔柔看着她的背影,一种躲在她身后的安全感油然而生,再加上她方才的那番话,更使他心头暖暖的。
玄都,兰台宫
早已身为天子的魏允身穿一小兵盔甲,怀里还抱一稚子,口中柔声轻哄着:“水仙儿别怕,爹爹在。”
“陛下,水仙儿他不会有什么事吧?”已是贵妃的林尤吟在一旁脸色惨白发问。
“若不是水仙儿磕破了头,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不见朕?”林尤吟,这个女人,平时淡淡的,唯有一遇到水仙儿的事,便会一惊一乍。
“都是臣妾不好,臣妾没有看顾好水仙儿”,这几年,林尤吟只做了一件事,那便是小心翼翼养护她生来多病的孩儿,魏凌,小名水仙儿。
“额上磕破那么大个口子,流了那么多血,定是疼坏了”,魏允眼里满是对孩子的心疼,“你也别自责了,是宫人们没看顾好。”
“陛下恕罪”,一旁的宫人们整齐跪地。
这时,一个人小跑着进来,“陛下。”
来人正是魏允如今的贴身近侍,宣雨。
“庆大人已带着人出了城门,前去二十里外迎接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