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小和尚素来“慷慨”,沈无攸自然也就不客气,除了自己碗里的吃食,还伸着筷子夹了好几块萧云归碗里的东西。
一顿饭下来,她原本饿得扁扁的小肚子鼓得像只实心小皮球。
萧云归虽入了佛门,可太子身份摆在那儿,周遭之人向来对他毕恭毕敬,从没人敢这般抢他碗中食物。可他到底也才是六岁稚童,纵性子温善,宠辱不惊,可腹中饥饿却是真的,头一回被人抢了吃食,心里难免有些不悦,只是自幼的教养让他说不出口,只能默默加快了用膳的速度。
于是李太后便惊觉,向来饭量浅淡的孙儿,这一回竟破天荒吃了不少,为他备下的素斋,几乎都吃光了。
李太后瞧着,心里又惊又喜。
偏殿外暮色沉沉,天色早已暗了下来,廊下宫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随风轻轻晃荡。
李太后朝窗外望了一眼,转头看向沈无攸,声音温温柔柔的:“外面天色晚了,无攸,不若就在哀家这里歇上一夜,明日一早,哀家再让人送你回去,如何?”
沈无攸小胖手摸着圆滚滚的肚皮,一吃饱便懒洋洋的,半点也不爱动。来时马车颠簸得她屁股现在在痛,这会再让她回去,自是不愿意,一想到明日一早还能再吃一顿可口的早膳,便想也不想地点头,脆生生应道:“好啊!”
晚膳撤去,太后又命宫人取来几样精巧蜜饯与酥点,给沈无攸当零嘴。
沈无攸赖在软榻上吃得香甜,瞧见宫人搬来一张小案几,备好笔墨纸砚,那萧云归便走到屏风旁静坐下来,垂眸抄经。
沈无攸看得新奇,忍不住扭头问李太后:“太后娘娘,他这是在做什么?”
李太后温声道:“珩儿在抄经呢,这是他每日的晚课。”
好辛苦。
沈无攸瞧着他握笔静坐,姿态端方的模样,心里暗暗想着。
沈无攸一副小大人的老成模样,嘴里塞着点心,语气含糊的点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我家邻居那几个小男孩,和太子殿下一般大,整日就知道惹猫逗狗,有的至今还尿裤子、流鼻涕呢。”
李太后忍不住低笑出声,只觉得这小姑娘实在有趣得紧。
“无攸,多吃些,若是喜欢,明日哀家便让人多装些,你带回去给你爹娘也尝尝。”
沈无攸眼睛亮得像星辰,眉眼弯弯地福身道谢:“谢谢太后娘娘!”
李太后膝下子嗣凋零,从未尝过多少天伦之乐,如今有个年画娃娃般的小丫头陪在身侧,听着小姑娘小嘴叭叭说个不停,耳边倒也热闹了不少。她还特意让宫人寻来几样孩童爱玩的小玩意儿,给沈无攸解闷。
齐嬷嬷瞧着已到了太后安寝的时辰,可太后依旧兴致不减,想着太后身子素来不好,怕被小丫头闹着这一晚又睡不安稳,只好上前轻声提醒。
李太后竟头一回觉得时光过得这般快,又见沈无攸揉着眼睛,已是睡眼朦胧的模样,便笑着开口:“时辰不早了,无攸,你与珩儿两个小孩子也该早些歇息,咱们改日再聊吧。”
沈无攸连忙应了声“哦”。
她方才蜜水喝得太多了,憋尿憋得慌,只是太后兴致正浓,她不好意思开口,此刻得了这话,赶忙将玩具放下,从榻上起身,沾满糕点碎屑的小胖手不敢在太后面前拍掉,便偷偷往自己衣摆上抹了抹。
她一扭头,见萧云归依旧坐在案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手边晾干的宣纸。
小少年的侧脸清俊冷白,长睫垂落,连指尖都像玉琢一般,只是动作慢得让人绝望。
沈无攸憋得实在难受,忍不住跑过去,小声催促:“太子殿下,我帮您收拾吧!”
萧云归没有抬眸,声音清清淡淡的拒绝:“不必。”
“要的要的!”他这般磨磨蹭蹭,要等到何时才能收拾完啊?万一她尿了裤子,那可就丢脸丢大了。
沈无攸干脆直接伸手帮他整理,刚碰到那页写好的宣纸,一抬手,原本干净的墨纸上,便印下一只油乎乎的小胖指印。
“……”
沈无攸抓了抓脑袋,而后小心翼翼地问:“你这功课,有师父要收吗?”
萧云归依着寺中旧例,每日必抄数页心经,今日也不例外,抄完自有宫人收去送往寺院佛堂供奉,或是焚化祈福。
看着原本整洁的宣纸上一只明晃晃的油手印,萧云归沉默片刻,瓷白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将那张纸从叠好的宣纸上取下,放在了一旁。
沈无攸尴尬得不行,挠了挠小脑袋,望着他面无表情的模样,只好憋着尿,讪讪地退到一旁。
好不容易等他收拾妥当,将经文交给一旁宫人,萧云归才起身,从屏风前走到太后面前,俯身拜了下去。
小小少年身姿清挺,眉目如画,语气轻柔又沉静:“儿臣告辞,皇祖母安睡。”
李太后余光瞥了眼一旁早已憋得满脸难受,神色都藏不住的小姑娘,忍了唇角的笑意,温声道:“好了,快回去歇息吧。”
“是。”萧云归从地上起身,转身往殿外走去。
沈无攸松了口气,赶忙上前也朝李太后行了礼,而后小碎步急急往外跑去。
宫人引着两个小主子往西侧偏殿去。
沈无攸走到半路,偷偷朝身后宫道望了一眼,四下静悄悄的,并无半个人影,赶忙扯住一个宫女的衣袖,小声急道:“姐姐,我想尿尿!”
小姑娘一张白嫩嫩的小脸憋得通红,已经顾不上什么礼数规矩。
那宫女许是没料到这般可爱的小丫头,会说出如此“粗俗”的话来,愣了片刻,可瞧见她捂着小肚子,两只小脚不停交换踩地,明显已经是憋到不行的模样,连忙叫住前面的宫女,简单禀报一声,便领着沈无攸朝最近的净房走去。
身后叽叽喳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前面的萧云归微微侧过头,清白的侧脸在宫灯下愈显清俊,可脚步却未曾有半分停顿。
沈无攸实在尿急,宫女来不及折返回去,便寻了附近供值守宫人使用的廊下净房,让她先行方便。
起初宫女还担心沈无攸用不惯,又碍于值守规矩不能随意走动,正在外提心吊胆,好在沈无攸方便得很快,不一会儿便扯着裤子跑了出来,脑袋上的发髻随着跑动轻轻晃荡。
“谢谢姐姐,您真是大善人!”小姑娘笑眼弯弯,仰头软声感激。
宫女瞧得心软,见她裤腰都没扯好,忍俊不禁,蹲下身帮她整理妥当,才牵起她软软的小手,往西侧偏殿走去。
沈无攸被宫女引回西偏殿时,刚跨进院门,便听见里间传来萧云归低低的说话声。
这偏殿分内外两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