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拦马
最后,沈应灼还是收下了那柄匕首。
临走之际,沈别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似乎有很多话要同她说,可话到临头,只化作了简单的一句,“若是得了空,你可以去纪府看看。”
江同舒坐在回府的马车里,思来想去也想不出沈别说这话的意思。
她自然会去纪府瞧瞧,毕竟在上京里自己也就只有纪同和孟淑礼两个好友,若非刚回上京事务繁多又被陛下派往襄州调查军械一案,她总得去一趟纪府和孟府。
不过沈别和他们二人又并没交情,怎么突然说出这句话?
心中的某一处情绪被不断放大,江同舒眼睫随着马车的一下颠簸猛然一颤。
“阿姐。”
江雪明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江同舒唇畔微动,“怎么了平幼?”
打从国公府离开之后,江雪明的情绪一直高涨,眉眼间都是喜悦,“阿姐,我听闻普隐寺的签子很是灵验,我也没和阿姐一同出门游玩过,不如明日一起去吧。”
江同舒仔细想来的确如江雪明所说,平日里大多是她得不了空,正巧最近没什么事,再者她也不忍扫了江雪明的兴,便答应了下来,“好。”
马车一到府门口,陈生早早站在那处等候多时。
两人仅仅只是对视了一眼,江同舒很快收回眼神轻声对江雪明道,“平幼,你先进去吧,阿姐先去书房一趟。”
江雪明也有眼力见,看了看陈生,又回头道,“好,那我先进去了。”
没有丝毫的停留,江同舒带着两人直奔书房。
“说吧,什么情况?”江同舒坐下来的那一刻,明春的递来的茶水正好也落在了她手边。
陈生神情严肃,“裴府被抄家了,陛下下令将裴渊清关入天牢择日处死,裴府其余人流放岭北。”
这是江同舒意料之内的结局,她呷了口茶,垂首又问道,“周相呢?”
陈生原地踌躇,有些犹豫,但还是将情况说了出来,“周相在陛下下令之前,便入宫寻了陛下,脱袍卸帽直接下跪认了罪,并且说此案全权可交由刑部的夏成名夏大人调查。”
“夏成名?”这个名字在江同舒嘴边打圈反复,恍然想了起来,夏成名是刑部尚书,为人最是公正严明,正因为这一份正直在朝堂上少不了被旁人针对,便是面对陛下也直言不讳。
按理来说,像他这样的臣子上能招惹当今陛下,下能拉仇朝堂官员,别说身处刑部尚书这个位置,就连活到现在也是个奇迹。
裴渊清乃工部侍郎,此案又牵连甚广。
如果由他来主审裴渊清的案子话倒是说得通,可从周桧嘴里说出来可就不是一个意思了。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陈生走后,明春上前,茶壶倾斜下来,哗啦的流水声在屋内响起,她抬眼观望着江同舒的脸色,果然是满脸愁容。
“将军还在为裴大人忧心?”她状作不经意的问出这句话。
江同舒疲惫的揉了揉眉心,“襄州一行原以为天衣无缝,没承想反倒是我们被算计了。”
“那些信就算是被李青安掉包了,可我们都快把李府翻了个底朝天都找不到,又不能是凭空消失。”明春叹了口气。
“凭空消失......”江同舒抓住了话里的重点,“就算藏得再好也会露出马脚,除非李青安根本没藏,又或者是他根本不知道真正写这些信的人究竟是谁。”
想通之后,江同舒猛地站起身,“明春,备马我要去一趟天牢。”
明春一惊,“将军,天牢无手谕是进不了的。”
“后面的事后面再说。”江同舒快步推开书房的门,径直走出了将军府。
李青安是周相的人,裴渊清也是,两个人都和周相脱不了干系,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此案真正的幕后主使极大可能是周相。
只需要一个实质性的证据,周相便再无翻身的机会。
可现在李青安已经死了,只有裴渊清。
唯一的突破口就只有他。
骏马在上京梭巡,速度极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蹄影。
思考间,大街上中间倏地出现了一道人影,千钧一发时,江同舒猛地拉紧缰绳,马儿被拉扯后仰,马蹄高高抬起,堪堪擦过女子的面前。
“你疯了?”江同舒早在她冲到面前时就看清了她的样貌,一只手轻柔的抚过马儿的鬃毛,眼神犀利的望向女子,“若真想死何不寻个安静没人的地方。”
两人闹出的动静甚大,不少人逐渐围了过来,江同舒没法子只能将人带到一处僻静的小巷。
巷口狭窄,只有些枯草被随意放置,街边的喧嚣哟喝声与此处形成对比,江同舒双手抱臂没有看她,“裴夫人寻我是有何事?”
白洛一闻言,身子不由得一颤,“我是想有求于将军。”
江同舒自然知道她是想求自己做什么,她面色不改道,“裴渊清一事,是陛下亲自下的旨,刑部尚书夏大人也在跟进此案,这事与我无关,我自然也帮不了你。”
白洛一慌忙抬眼,“我不是想拜托将军替我夫君脱罪,我只是......”说着,嗓音带上一丝哭腔,“只是太想见他了。”
女子一袭素衣,眼眶很红,显然是哭过很久,眼睛里已经布满了红血丝,眼底忧思乌黑一片,身形孱弱摇摇欲坠。
江同舒闭上眼,随后认命般的又睁开,妥协道,“我可以带你去见他,但不是现在。”
“当真?”白洛一破涕为笑,指骨抹掉眼尾的一滴泪,“多久都可以,只要能见到我夫君。”
“真的。”江同舒耐下性子承诺她。
得到回答,白洛一这才安心的离开,待踏出巷口的那刻,她犹豫再三,还是回过头道,“燕云将军,先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对不住因为我让你多了那些流言蜚语亦或还有帝王猜忌。
最后的一句话她并未说完,只是犹豫半晌后才离开了此地。
江同舒心中的情绪难以交加,她能看明白很多事情,却什么也阻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