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山中财鬼10
六月初九。
那坛财鬼案的始末调查得大差不差。
官府公告,称三个独眼妖怪在夜中掳走百姓,关在洞穴之中,使用邪术奴役众人。
前前后后,已经有上百人遭此毒手。
被救出的百姓之中,被囚禁的年限较浅的,恢复得尚快,而有些被囚禁太久的,则已经脑子混乱,甚至一时无法接受事实,还想着尽心供奉山神。另外妖物强迫被抓来的男子以女子身份生活,有些男子出来后也竟不愿回归原来的身份。
那坛县衙变得拥挤无比,官员捕快们整日忙着核对身份和处理这些百姓的安置问题。
禹清业和程骥也尚留在此处帮手。毕竟等处理好了百姓,他们还得处理蒙无畏。
这日,眼见公务完成得差不多,禹清业去街上购置了些吃食,去了竹巷。
殷豹还住在这里养伤。
禹清业叩门时,心绪却不稳定。他已经知道殷豹不会安于一地,所以不由地想,她会不会已经不告而别?他应该早点来。
木门被拉开,门后的女子笑意盈盈。
“禹大人,你来了!”
禹清业的脸上也带着和煦笑意:“今日可好些了?”
殷豹答:“我这是小伤,都好了。大人快进来。”
捡回来的狸猫正躺在石桌上晒太阳,见到禹清业,“喵”了一声,竟跳到他的肩膀上。
殷豹大惊:“大狸祖宗,快下来快下来!”
禹清业不在意,反而笑着:“无妨。你这狸猫很是有趣。随它去吧。”
殷豹也只好应下。
禹清业这时候问:“可吃过晚饭了?”
“还没。”
他于是把从酒楼买来的菜肴摆到桌上:“那刚好。我路过酒肆,给你带了点吃的。小秋呢?让她一起来吃些。”
秋是个孤儿,没有来处,没有家人。从秀石山下来后,殷豹就让秋和自己住在了一起。
殷豹感激地点头:“多谢大人。小秋已经睡下了。”
“大人,这两日是不是特别忙?那些洞里就出来的人都回家了吗?”
禹清业说:“那坛本地人,还能记得清身份和住址的,都已经尽数通知家人来带回家中。其余的人还在核实身份和联络家人中。”
殷豹说:“辛苦了辛苦了。”
她给禹清业也拿了碗筷:“大人和我一起吃吧。这么多菜,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禹清业愣了愣,也欣然接受。
他说:“骥姐原也想来看看你。但她伤口未愈,手中在处理的事情也太多。过些时日,她说一定来。”
殷豹说:“是我应该去上门给程骥大人道谢才对。她当时为了救我,被那妖怪打成那样......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禹清业笑:“骥姐也同我说,她得感谢你给她带来了讯息和希望。你们倒是心有灵犀,都想着对方的好。”
殷豹嘿嘿一笑。
殷豹又问:“我听小秋回来和我说,春失踪了。现在还没有找到吗?”
小秋是“四仙官”,是秀石山里的高层,了解更多的内幕,所以这两日一直往返县衙配合调查。
春从归泉死的那日起,除了初九,便再没有人见过她。
禹清业说:“还在找。”
“我们比对了失踪人口和相貌特征,推断春应当是霍春,城西霍员外的长女。“
“霍春在十九年前的暮冬失踪。她那年只有十五岁。她留下了一封信,写道因她的母亲久病不愈,她救母心切,所以打算请财鬼,献上她的性命,请这位鬼神赐予她良药。而不论成功失败,她请家人千万不要告知母亲。”
殷豹不由得问:“最后怎么样了?财鬼给了她药吗?”
“霍春失踪后,她母亲果真一日比一日好了起来。此事传出,当年也有人效仿霍春,向财鬼求其他的事,而非财宝,但似乎都没有成功。”
殷豹有些唏嘘。
她说:“没想到春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是啊。”
殷豹:“她会去哪了呢?”
“或许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禹清业过了一会,说:“不问问你家里的事吗?”
殷豹夹了一筷子肘子:“他们怎么样?”
“过得不错。你父亲发了一笔横财,购置了田地宅子,已经不做屠户。”
殷豹没什么反应:“那很好啊。”
禹清业忽然正色:“殷姑娘,我有一个问题不得不问。”
殷豹一顿:“您说。”
“你留给你父母、留给铜花县衙的金块,从何而来?”
终于还是没能逃过这一问。殷豹回来之后,发现自己藏在床底的金块消失了,又让小秋打探一番,知道是禹清业发现了。
她目光躲闪:“大人,我也和你实话实说——我不止请过一次财鬼。”
禹清业没有想到是这个答案。他查到,那坛县内有一些卖火烛的商贩与官府勾结,特地出售劣质火烛。这些火烛会在夜半便熄灭,给财鬼可乘之机。而财鬼留下的财宝,通常由官府出面清理收走,几方再分赃。
殷豹房内的蜜蜡便是其中一批劣质蜜蜡,他以为殷豹也是被坑骗的受害者。
他眸中一暗:“为何?这是很危险的举动。”
殷豹答得直白:“我需要钱。”
“在铜花县的时候,我偶然听过路人说过那坛财鬼的传说,便偷偷来了这里。第一次请财鬼很顺利,我在她对我下手之前就点燃了火烛,逃过一劫。我把这些钱留给部分给家人,离开了铜花。我这次也是想搏一搏,看能不能在走之前再挣一些钱。”
“我也知道这钱来路不明,但我太想快点离开家里了。”
殷豹不安地问:“大人,我会进监牢吗?”
应该不至于抓她进去吧?也没关系,越狱应该也不难。
禹清业却失笑,无奈道:“不会。我朝没有哪一条律法规定不能和妖做交易。”
殷豹这才彻底放心。
她瞄了一眼禹清业,发现他的面色却仍旧不太和蔼:“大人你会因此生气吗?我以后肯定不会干这种事了。”
禹清业摇摇头:“快吃吧。怎么会生气?只是懊悔没能早些帮上你。”
殷豹一怔,心中的愧疚和感激交杂:禹大人真是个好官,她却总是骗他。
禹清业又问她:“还有一个问题。在秀石洞的洞穴中,可记得遇见过奇怪的人?”
殷豹立马警觉,佯装思考后答道:“在洞里什么都看不见。我觉得所有人都很奇怪。”
她说:“大人为什么这么问?”
禹清业暂时没有怀疑到她身上。毕竟山神和夏冬三人死时,殷豹还被关在锁灵塔中。
“杀财鬼等人的凶手和在铜花杀赵家父子的凶手是同一位。你与这些案件或多或少都有联系,或许你和凶手打过照面却不自知。”
殷豹的手在桌底不安地紧握:“也太可怕了......是谁会干出这样的事?”
“我已将案情整理知会给了周边城镇,并已上报。官府有了防备,相信此人若再犯案,抓到他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他说:“你往后行事切记注意安全。我有一种直觉,此人很关注你的去向。你若想到什么线索,可以随时联络我。”
殷豹小鸡啄米般点头:“好的好的。”
禹清业这时问:“之后作何打算?什么时候离开那坛?”
殷豹说:“大约会往北去。等小秋的路引办下来,我们就走。”
“你要带上小秋?”
殷豹说:“她记得自己小时候是从北方来,所以也要往北寻家人。既然顺路,便一起走。”
禹清业道:“你们路上有个照应,也是好事。找家人一事,我也会替她多留意。”
他看向她:“殷姑娘,离开之前记得告知我。我一定为你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