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3章
“伯父……”
所有人都一愣而后一惊。
帘子被人从外掀开,桑玖宁扶着石榴的手,站在门外。她穿着一身藕粉色衣衫,外头只松松披了件浅青色披风。头发梳的简单,只插了根素玉的簪子。没有任何粉黛修饰。额角缠着纱布,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她步子轻缓仿佛一阵风来就能将她吹倒。
沈夫人先变了脸色。“玖宁?你怎么来了?”
桑玖宁像是被厅中压抑的气氛吓住,肩头微微一缩,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沈星辞。
她松开石榴的手,便要向上首屈膝行礼。
“玖宁给伯父、伯母请安。”她动作尚未做完,沈夫人已快步上前扶住她。
“你这孩子,伤还未好,何必过来?快些坐下。”
“我……我没事。”桑玖宁被扶着坐到一旁,假装掩唇轻咳,却将这几人的神情都看到了眼里。
沈老爷看着她额上的伤,脸色更沉。“是谁告诉你前厅的事?”
石榴吓得跪下:“老爷,是奴婢多嘴了。”
“与石榴无关。伯父莫要怪她。”桑玖宁连忙替她说话,声音依旧是细细的柔柔的。
“是我见石榴哭得厉害,便多问了两句。伯父你莫要责怪石榴。”她顿了顿,眼中渐渐浮出泪意。“是我不好。”
这一句来得毫无预兆,沈星辞眉心一跳。桑玖宁像是终于鼓起勇气般,抬起头看向沈老爷与沈夫人。
“是我笨拙愚钝,惹得辞哥哥各厌烦了。我不该总想着去找他,不该给他送吃食,也不该听表姐的话,去爬那样高的树上摘梨。”
她说到最后,声音发颤掩着帕子重重的咳了几声。
“我本是想摘梨给辞哥哥赔罪,没想到却又给府里添了麻烦。都是我愚笨是我的错。”她眼泪没掉下来,只在眼眶里打转。可那副拼命忍着、不敢哭出声的样子,反倒更让人难受。
沈夫人心中一软,握住她的手。
“傻孩子,没人怪你你安心养着。”
桑玖宁轻轻摇头。她转眸望向沈星辞,那双桃花眼一眨,泪水就如断线的珍珠一般从脸上划过。梨花带雨的样子,配上她极美的容颜怎么能不让人心怜惜。
男人坐在她对面,看着桑玖宁那副模样美得不像话,说讨厌那是假的,沈星辞紧皱的眉头在她出现在前厅的那一刻松了一瞬后不自觉得的拧起。
沈星辞转过脸不看她,这个桑玖宁很少哭,看来自己退婚的事情对她打击不小。她竟然对自己情根深种到了这地步。可自己终究要负了她的一片真情。
桑玖宁知他此刻大概是有些愧疚的,沈星辞不是什么心肠狠毒之人,少男少女之间有过懵懂的感情,沈星辞心悦过她,只是他更在意别人的眼光。
在这里生活了五年的桑玖宁是真的喜欢他。她在这里经历的一切都是真的,是她切实有过的感受。
喜欢他初见时的那一句“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让她心头很暖,她喜欢他偶尔路过时随手递来的一块糕点、喜欢他给她发髻上插一朵新开海棠时的模样……也喜欢他带着自己在屋顶喝酒,吃猪头肉吃酱肘子。
回忆起往事桑玖宁心里轻轻叹了一声。时过境迁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小心翼翼开口。“辞哥哥若是真的厌我至极,我……我不敢纠缠。”
沈星辞眸色一动始终没有开口说话。桑玖宁攥紧衣角,用她一惯小声又怯怯的语气说道:“只是这门婚约,是祖母替我们定下的。沈家养了我五年,我一直记着伯父伯母和大公子的恩情。”
沈夫人心软转身拿帕子擦眼泪。又让丫鬟给桑玖宁炖燕窝补身子。
“这是我们欠你的,玖宁你什么也不要想,好生歇着。我自会给你做主。”
沈老爷心疼不已,桑玖宁本就是他从小看着长大,后又被托孤在身边照料五年,早已跟亲生女儿一样。
“伯父你们不欠我的,是你们重情义才收留我,才承认这门婚事,我感激不已。”桑玖宁说得情真意切,听到沈老爷眼眶发红,沈夫人以帕擦泪。她又继续道:笨嘴拙舌,不会讨人欢心,也做不好辞哥哥喜欢的样子。可我……我一直是真心敬重沈家,真心敬重你的。”厅中众人神色都有些动容。
明明是被退婚的人,却不敢说半句埋怨,只会先怪自己不够好。这样通情达理的女子整个京城怕是也难找。
沈老爷眼眶微红,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恼怒。桑玖宁像是怕沈星辞为难,急忙补了一句。
“我不求辞哥哥现在便喜欢我。也不求你一定要同我说话。只是……只是我无家可归。等日后我寻到好去处,我自会离开,不会成为你们负担。”
她低下头,眼泪无声的落下,桑玖宁捏着帕子侧身不去擦,连落泪也生怕人瞧见。可说话的声音又软又带着丝哭腔。
“我只求辞哥哥,不要这样急着同我断绝恩情。再给我些时日。别急着赶我走……”
一句无家可归,一句别急着赶我走,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众人听得心里不好受,这么好的姑娘,只是不会说好听的话,怎么就被嫌弃了。丫鬟婆子都动容的擦眼泪。
沈夫人望着她,心中那点盘算忽然也变得不那么理所当然。
沈星辞不敢看她,她很少一下子说这么多话,上回说这么多话,是中秋他带她爬上屋顶喝桃花酿。她喝醉了说将来给自己生好多孩子。
当时他是开心的,还偷偷亲了她的眼睛。如今沈星辞觉得自己十恶不赦又自私。
可他只是想追求自己想要的,他又有什么错。分明没有要将她赶出沈家。他只是不能娶她。
“玖宁。”沈星辞皱着眉,语气放软可说出的话依旧伤人。“我并非要赶你走。沈家会养着你,往后也会替你安排妥当,你不必拿恩情逼我,逼迫沈家。”
桑玖宁闻言,她连忙摇头,眼泪挂在睫毛上,慌乱解释:“我没有逼你呀辞哥哥,我只是害怕……我知道自己不如旁人,我会学的。”
她声音很轻,眸色中满是害怕。求助的看向沈老爷,沈星辞这样子怕是很难被打动,可沈家的主都在沈青山手上。只要桑玖宁不松口这婚事沈星辞不好退。
“只求辞哥哥别急着退婚。”
沈老爷重重一拍桌案。茶盏这回直接震了几下倾倒在檀木桌上,茶水顺着桌角往下流。
“你听听!她一个小姑娘,伤成这样,还知道先替你说话。你倒好,只顾着自己的前程和脸面!”
沈星辞脸色难看。桑玖宁的话说得情真意切,他再反驳便做实了自己无情无义。沈夫人急忙劝道:“老爷,玖宁才刚醒,受不得刺激。退婚一事,也不必急在今日。”
“自然不能急在今日。”沈老爷冷声道。“这门亲事,我不同意退,谁来说都无用!”
他看向沈星辞,语气斩钉截铁。
“你若还认我这个父亲,便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都收起来。桑玖宁一日是我沈家定下的儿媳,便一日无人能轻慢她。”
沈星辞攥紧了手。此事只有桑玖宁肯松口,事情才能有转机。此事一开始他的方向就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