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 第 183 章

沈玄苏承认自己的心在她笑起来时震颤了，他把回家两个字放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那股暴怒与烦闷便削减了许多。

华月寻屡屡挑战他的底线，不过是仗着母后和长孙侯府的庇护，他何止是想罚他？他是真的想杀了华月寻。

可华月寻是牵住长孙外戚的唯一长线，他必须留着这条线，隐忍不发只为钓出背后藏着的所有大鱼。

沈玄苏愈发急迫地翻看婵鸢的手腕，一眼便看见那皓雪似的手腕子间当真出现了一圈青紫淤痕，想来华月寻情急失控，抓人的手力气很大，当真是动了歹念色心，想夺走他的鸢儿。

沈玄苏轻轻拂过那一片淤青，怕弄疼她，可心底的杀念却控制不住要满溢而出，煎熬的苦水无处宣泄，婵鸢却看出了他克制之下的暴戾，她缩回手，无声吻了吻他的脸庞。

沈玄苏无法叫自己冷静下来，殿外，宫履声起，匆匆而来，内宦急急通传，沈玄苏被心里的戾怒逼红了眼眶，却很轻柔地将婵鸢的手腕拢进衣袖里，替她遮好那片伤痕，方回过身去，用身体挡住了身后的她。

“太后驾到——”

宫门被一把推开，太后一身端庄华贵的绛色凤纹锦袍走进宫门，容色沉冷，身后还带着一众长孙侯府的长辈们，这群人浩浩荡荡闯进来，皆是面色愠怒，目光锐利，一入殿便冲着殿中的沈玄苏而去，婵鸢见状下意识上前去护沈玄苏，沈玄苏却将她牢牢按在身后。

婵鸢无声嘶道：“陛下，危险！”

沈玄苏冷声道：“你还当朕是那个需要你西窗庇护的太子？如今你是朕的皇后，轮不到你操心，躲了。”

太后立于殿中凤毯之上，看着自己的儿子愠怒道：“皇帝，你太过分了！月寻今夜大婚，乃是大喜吉日，你身为九五之尊，堂堂帝王，怎么能竟当众动手殴打新婿，短短半刻钟便闹到了哀家眼前，传出去天下人如何非议？岂不是让人诟病你薄凉无情，乃至容不得至亲？”

长孙侯府的长辈紧随其后，纷纷开口劝谏。

“陛下，你怎么能这般行事过激？那可是一百鞭，实在是有失君德！”

“一百鞭，是要把那孩子打死啊！你这般狠毒，怎么能担天下重任？”

“陛下！月寻新婚大吉，纵有过错也该交由宗族惩戒，陛下当庭动手，置侯府颜面于何地！”

“陛下素来仁明，今日行事太过暴戾，难免落得薄情寡恩的话柄！”

“不过些许口角误会，何必动此大怒，伤了至亲和气？”

责难声声，扑面而来，甚至谁都不问前因后果，张嘴就责骂。

婵鸢听傻了眼。

长孙侯府是沈玄苏的至亲外祖家，论血脉亲情，沈玄苏才是长孙侯府实打实的嫡长孙，是这天下正统的帝王，该是侯府捧在手长大的孩子。可如今，府中上下却齐齐向皇帝施压，要为华月寻讨一个公道？

婵鸢不懂这个道理。

但她心里的愤怒越来越难以控制。

他们逼着沈玄苏隐忍退让，逼他大度守礼，是忽略他做人的七情六欲，逼他做行尸走肉！那些世家大族的陈腐规矩只能调教出铭记死板教条的傀儡，在遇见他之前，婵鸢一直以为他只是古板无趣的太子罢了，是和他有了爱恨纠葛以后，她才知道所谓端庄儒雅都是家族给予他的束缚，真正的他锋芒毕露、野心勃勃、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尽管他的内在并不上流，甚至有些不堪，但婵鸢只爱真实的他，哪怕爱到最后彼此都面目全非也不后悔。

他们今日这一出，倒让她一下子想起一个场景，当年他们是不是也是这样逼着沈玄苏去西域各国做质子？他们是不是也不在乎沈玄苏的安危，哪怕知道他在羊圈里受尽折磨，被当做奴隶鞭笞，甚至几度重伤濒危，几度重疾垂死挣扎，也不心软？

反之，华月寻在云京得最好的老师教导，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曲艺杂谈无所不通，享受着最优渥尊贵的自由，甚至跑到凉州去唱戏，还能享受到家族的宠爱？

他们就这般欺负沈玄苏，居心何在？只因为他不会喊痛吗？他是嫡长子，他是太子，他是帝王，他就该无懈可击，所以他们不在乎他的痛苦吗？

婵鸢只恨自己失语，不能替他辩驳，她冷眸传令埋伏在暗处的蓝峥等人，寒光一闪，方才还诋毁沈玄苏昏聩偏执的两个长孙氏气绝身亡。

一声尖叫惊动所有人，沈玄苏亦是回眸看着她，婵鸢冷冰冰地看着人群躁动，浑然不惧，她端宁走上前去，神色冷淡疏离，一身威仪气度，避退了逼压上前的长孙侯府一众族人。

她不止是皇后，更是西窗主人。

她不介意杀长孙族人，去打太后的脸，因为，西窗只为天子马首是瞻。

于情于理，众人在她面前敢怒不敢言。

婵鸢微微抬手，身后随行的蛇使上前一步，朗声道：“皇后娘娘体恤诸位长辈劳苦功高，这夜深露重，深夜围堵帝驾，妄议圣君，怕是于理不合。今日宫中诸事自有陛下圣裁，还请诸位先行回府，莫要再扰圣安。”

所有长孙族人都忌惮着她，不敢再动作，一时间都看向长孙太后。

她失望道：“皇帝，哀家问你，月寻自幼入宫，温顺知礼，安分守己，对你也向来是恭敬顺从。今日他大婚，普天同庆，你却当众动手折辱他，让他在满堂宾客面前颜面尽失。你告诉哀家，你到底是戾气难驯，还是根本容不下自家至亲？”

沈玄苏抬眸，长睫微掀，遮尽眼底的风雨。

他静静看着生养自己的母后，看着眼前这群从未疼爱过他的长辈。

年少时，他曾以为血脉至亲是这世间最后的退路，是最可靠的羁绊，世上的亲眷不当是互相扶持倚靠的吗？可怎么到了他这里，便是人心偏私？

沈玄苏道：“母后，你为何要这般对朕？朕不是你的孩儿吗？你不问朕为何要这般责罚他，也绝口不提是他寻衅在先、施暴在后，只一味将过错推在朕身上，将朕说成是一个暴戾无情、容不下宗亲的凉薄帝王，你还看着他们逼问朕，要朕为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低头认错，这是何等荒谬？”

太后见他毫无悔意，心头怒火更盛，语气陡然锐利冰冷：“你身为帝王，当以宽仁治天下，当顾全外戚宗族。你这般肆意妄为，因一己喜怒迁怒至亲，日后如何服众？如何坐稳这江山？”

沈玄苏道：“母后口口声声宗族至亲，宽仁治世。儿臣想问母后，何为至亲？”

太后显然未曾料到他竟敢如此顶撞。

他目光淡淡扫过身后一众面色僵硬的侯府长辈，笑意苍凉：“儿臣自幼谨守孝道，替侯府遮风挡雨，这还不够吗？儿臣隐忍多年，顾全大局，不杀该杀之人，不惩该罪之过，步步退让，事事周全，母后从未夸过儿臣半句不易。如今旁人伤我所爱、触我逆鳞，儿臣稍动分毫，便是暴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