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恐惧
两人在阳光普照的烈日下僵持。
杨心柠此刻就该果断回家。一来既贴合了她原本的决定将关系止步于工作，二来也顺应他独自前往的想法。
以她目前的朋友身份，完全没有跟着他的必要。
一个二十五岁的成年人，身材高大有自主行事能力，难道这点小事都应付不了？反而需要刚认识不久的女性朋友陪同？
杨心柠打算说服自己离开。她深知过多停留没有好处，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加摇摆不定的境地，更容易暴露她心中真实的感情。
她看了江堪一眼，他眼神躲闪，沉下的双眸中暗藏着某种难言之隐，皱眉拱鼻子的微动作透出些许紧张。
可不知怎的，她总有些不放心他。
他确实有能力也认真负责，像个好于照顾身边人的大哥，唯一的缺点是不太关心自己，喜欢逞强，明明受了很严重的伤也装作云淡风轻。
她早就发现了这一点，从没提出来过，毕竟如果没有这点性格，她说不定也不会喜欢上他。
江堪似乎铁了心要独自前往，甚至大言不惭地问她要不要搭一程送她回家。
杨心柠对他露出体贴的笑容。
杨心柠：“那就载我一程吧？”
江堪眉眼一弯，瞬间忽略了右手的疼痛。
在他看来，这是冰释前嫌的开端。
但很快，江堪的脸垮到了一个收不回去的程度，场面和他想象得不太一样……
怎么说呢，真实情况也差不太多吧，杨心柠确实搭了他的车，他们也确实在前往医院的路上。
……区别是开车的不是他，是杨心柠。
江堪感觉自己无颜面对天地，在后座前仰后合。
双人骑车，一般开车的都是个子比较大的那个，虽然头重脚轻的场面也很常见吧，但多少有些不太契合。
倒也没多大不了，江堪冷静下来后，莫名想起了网上那个很火的表情包：
“男子汉坐在女孩的电单车尾很丑。”
下一幕就是男孩坐前座，但还是女孩子开车，区别是男孩一开始在背后，后面被女孩环在怀里。
他光是想到这个场面，就能尴尬到靠脚趾建出万里长城。
江堪捂着脸，后颈一块像通了电的电磁炉，在阳光下逐渐透红。
但转念一想，好像被她抱在怀里也挺不错呢……
就在他内心斗争的途中，车子已经停稳了。
江堪的幻想戛然而止。
这样也好，想得越多越乱，他生怕自己再次语出惊人。
两人站在医院门前，杨心柠面色平静，江堪咽了口唾沫，喉结向下滚动。
平常大步流星的自信小伙，此刻的步伐却又紧又密集，微微向下的眉毛中不断淌出冷调的暗色。
杨心柠回头，看穿了他的情绪，却不知他在害怕什么。
他歪着头，藏起额角的一滴冷汗。
杨心柠拿出手机：“你怎么了？”
江堪略显回避，平常语速三秒钟能说完的一句话，他说完用了快十秒。
江堪：“可能花费的时间会比较久，我自己去吧。”
杨心柠奇怪：“难道说，你害怕看医生？”
江堪神情顿时困窘，脸上的颜色更重，杨心柠看一眼也能知道答案了。
她脸上挂笑。
杨心柠：“你居然会害怕医院？”
江堪以为她在嘲笑自己，可怜的自尊心受到冲击，他低着头扣着手指创口贴的边缘，把自己看成了全世界最没用的人。
他无力地低下头，弓起的身子乍一眼看上去没比她高出多少。
杨心柠轻轻拍拍他缩起的肩膀，为了礼貌，他强迫自己抬眼面对惨淡的人生。
他看到杨心柠举在胸前的手机上多了条消息。
杨心柠：“我觉得这样子很酷哦，你有别人没有的特点，很可爱。”
江堪眼神一动，继续抬头，正对上她那闪闪发光的笑容。
没有一丝一毫的嘲讽，不是出于礼貌或勉强，只有百分百的真心实意。
“什么……”江堪感觉自己心中某道他强加给自己的束缚松动了。
他从小到大的受到的规训是：作为一个男子汉，不能哭，不能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江堪做梦也想不到，他的脆弱在杨心柠的面前居然不是丢人现眼的缺点。
她不但不嫌弃，反而觉得我可爱？江堪心里的束缚放开了某根掌管情绪的神经。
杨心柠同江堪面对面站着，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眼神清澈明亮，让他振作一些。
他眼光瞬间泛红，暗色一扫而空，脊柱瞬间有了支棱起来的力气，再次挺起了肌肉明显胸膛。
杨心柠问他：“但你前两天不是很快地把孙茂送到医院了吗？”
两人边走边聊。
江堪这下也不觉得不好意思了，语速极快地回复道：“送别人来我不害怕，面对医生的不是我就行。”
他的脸上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那招牌的笑容，一种毫不顾忌的自信迷人。
杨心柠跳动的心一提，情不自禁地随他继续笑。
江堪心头的矛盾像夏日融化的冰块，随着化作水流的情绪不断减轻。
他确实认为自己心平气和，只是在大厅等待叫号的时候，腿不受控制地抖个不停。
杨心柠让他别紧张，江堪挤出一丝笑。
他拿起纸杯喝水，杯口边缘不断敲击着他的下牙，左手差点把已经发皱的杯子攥破。
很快轮到江堪。
坐在金属制圆形矮凳上，他看着手臂上的碘酒，口水和冷汗一齐分泌。
杨心柠就在不远处，他一回头就能看见。
江堪独自面对医生，心里不断地对自己说：你现在已经是个合格的成年人了，只是打针而已，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害怕了……
医生拔掉针头的塞子，挤出针管里的空气。
“放松。”医生说。
“好的……”江堪抹掉一把汗，抬头看见针头闪起锐利的光芒。
他那好不容易舒开的胸口瞬间一堵，感觉空气往他的肺里倒推了一口凉气……
杨心柠靠在窗边，正在看手机，目光久不久往江堪的背影投一眼。
“不好！他要晕倒了！快来人！”医生大喊一声，瞬间引起厅内所有人的目光。
杨心柠被这场波澜吸引，以为是什么有趣的事。
她扭头看去，却见江堪的背影在医护人员的手忙脚乱中缓缓倒地。
？！
杨心柠急忙赶上去，江堪唇色发白，眼见即将失去意识。
医护人员把他放倒，杨心柠退到一边观察情况。
神色稳重的中年医生蹲在江堪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小伙子？听得见我说话吗？”那位头发夹杂着些许银丝的医生声音洪亮。
江堪的双眼半睁不闭，他仍有意识，却只能看见天花板上晃眼的LED面板灯。
光晕映射在他失焦涣散的虹膜之中，让他愈发头晕目眩。
医生挡在江堪眼前，他却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