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
【我结婚了】
半夜十二点，晏遥发完这条消息后，拉上窗帘，在一片黑暗中睡了过去。
醒来时已是上午八点。
看似睡足了八个小时，但没有睡好。
不过，任谁突然领证结婚了都不大可能睡得好。
窗帘没有拉开，卧室昏天黑地。
晏遥半眯着眼，在床上匍匐前进了一番，试图摸到她的手机。
意料之中地没摸着。
也不知被她踢到哪里去了。
眼睛又酸又涩，还带着阵阵刺痛。
她这双长得还算漂亮的狐狸眼，跟着她算是受了大苦了。
没见过什么美景美男也就罢了，还整日整夜地过度操劳，以至于现在只要稍稍眨眨眼便疼得厉害。
她不会快要瞎了吧。
在床上挣扎了片刻，并第八百次发誓不再乱熬夜后，晏遥忍着眼部疼痛，慢吞吞挪到了卫生间。
室友们前天都搬走了，没人同她争抢卫生间了，整间屋子静得能听见楼下人走动的声音。
还夹杂几句对楼上，也就是她这号人物的骂骂咧咧。
细听之下，好像是在说，就剩她一个了，怎么还不走，赶紧走吧，烦死了。
呵。
我还嫌你烦嘞。我就不走，偏不走，气死你。
晏遥扯了一抹讥笑，随即对着镜中面色苍白且眼底有着血丝的女人打了声招呼：
hello.
晏女士。
今儿是你新婚第一天，请问你此刻感受如何？
说完这段话，镜中人的脸色似乎又白了几分。
shit…
好端端的，她怎么就已婚了呢？
晏遥忽地捂住脸，细长的手指逐渐上移，穿过乌黑的长发，缓慢撩起，露出饱满的额头。
定格了片刻后，灵魂似缓缓归窍，她长舒口气，解开衣扣，睡衣丝滑地落在略显老旧的瓷砖地面。
她光着脚赤裸站在花洒下，半温不凉的水劈头盖脸地落下来时，裸露的皮肤瞬间起了鸡皮瘩疙，意识也跟着清醒些许。
婚是真的结了。
没有人铐着她的手逮着她去民政局，领证的那个人也不是她忽然精分出来的另一人格。
都是她自己。
是她综合现下处境后做出的一项对自己比较有利的选择。
但此刻回想，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居然结婚了。
还是和凌彻结的婚。
她曾经说过，和谁结婚，都不会和同学、同事结婚。
果然，flag立了就是为了倒的。
花洒下的水不停冲击着疲惫的脸。
顺着额头，滑落鼻尖，倏然灌了进去。
她睁开眼，退后几步。
只觉得人生还是太过戏剧化了。
她和将近六年没见面的凌彻闪婚了。
而和他的重逢，也不过就发生在一周前。
-
能在毕业后于申城，很顺利地入职一家中小型证券公司任职财经编辑，晏遥觉得自己还挺幸运。和多数刚毕业的学子一样，她也抱有热情，期待，和想要一展宏图的抱负。
家世普通，理想却不普通。
可两年下来，她的目标已经蜕变成在找到下一份工作前先忍着不离职。
生活不是口号喊得响，就能响得漂亮光彩的。
周五，编辑完最后一份工作内容后，晏遥点开了之前发的帖子。
一如既往地骂声一片。
骂市场行情萎靡不振，骂券商带头砸盘完事还出来忽悠。
也有骂她这个小编天天睁着眼睛写瞎话，钱都给你们这群没底线没良心的人赚走了。
真是天大的冤枉。
首先她没有乱写，她一个没钱没势没后台的普通员工哪敢胡乱编撰，写得不好说不准得被人起诉进局子，人生就毁了，她敢么。
其次她的工资甚至达不到申城私营单位人均薪资，除去日常开销，每个月能余下两千都不错了，怎么也轮不到钱都被她赚走这一说。
虽然骂评来来去去都是那几句，但每次看都像是有根刺在心头扎。
根本免疫不了。
晏遥托着腮，犹豫要不要切号怼回去时，同事沈钰忽然喊了她一声。
“下班了，”沈钰拎着精致的Chanel小包包，余光瞥她：“一起走不？”
晏遥摇摇头：“你先走吧。”
“行，”沈钰起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拍拍她的肩，语重心长地劝：“遥遥，工作嘛，谁干都是干，干完就行了。在这种一眼望到头的公司，不需要太有责任心，不然累得……”
她停了停，纤细的手指指了过来，露了一个甜美的笑，语气悠悠：“是你。”说完她耸了耸肩，做了个潇洒撩人的拜拜手势。
晏遥也朝她拜拜，并目送她离开。
其实沈钰说得挺有道理，可沈钰的情况和自己不一样。
沈钰是申城人，家里有几套房，换句话说，即便哪天她失业了，在家躺着收租，日子也能过得有滋有味。她来上班，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
而晏遥……
她不敢任性，她的性子也很难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做出改变。
上学时她就是这样，总是有种莫名的，沉重的，令人难以理解的责任感。走入职场，也依然秉持着尽责尽心尽力的原则认真工作。
从始至终，她不过是想做好自己的分内工作，然后在此基础上稳定升职，而已。
可是，现实似乎并不像她计划地这般执行。
意外总是会突然来临。
一口气还没叹出来，桌子忽然被敲了敲。
晏遥猛地看了过去。
“见鬼了啊？什么表情。”领导瞿明单手搭着工位隔板，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后，下巴朝屏幕支了支：“看不够么，这么爱看？”
“……”
晏遥默默地将窗口关闭，屏幕回到她已经写完的文档页面。
“随便看看。”她轻声敷衍。
“呵。”瞿明嗤了一声，显然不信。
晏遥也不打算多解释，等着听他有何贵干。
平心而论，领导对她还算不错。
就是太工作狂了。
他自己经常加班加到一两点也就罢了，还对她说年轻人睡那么早干什么，起来上班。
初次听到这段话时，晏遥一整个瞳孔紧缩：“？？？”您不要命，我还要呢。
不过领导也没真压榨她，该她下班时没强留，也没变态到让她休息日处理工作。
哦，紧急情况除外。
但一份工作做得越来越不开心时，任何言行都有可能成为想逃离的理由。
没等到领导的指示，晏遥看了眼文档，汇报：“明儿早上要发的帖子已经编辑好了，待会儿发您过目。”
“嗯。”领导低头看她，抬头纹皱着几道，看样子不像是为了工作而来，果然，下一刻便听他问：“吃晚饭了么？”
“还没。”她一向都是回出租屋吃的。
“走吧，我请客。”
“……”
晏遥没动，瞿明见身后没动静，转头拧着眉看她：“不用AA，我请。”
“我不是怕AA，”晏遥起身，缓慢道：“虽然很想蹭您这一顿，但我晚上有事……”
“约会啊？”瞿明抬眉。
“……”倒也不是。
“行了，不去就不去吧。给我省钱了。走了。”
转身利落离开，只是走了几步后又停下来了。
瞿明又一次回头，目光打量着她，手机像是钢笔似的在他手中灵巧地转动，眉头皱得却比方才还深。
晏遥懵然地望着他，很想说一句，您别皱眉了。
抬头纹越来越多了。
但这话有些冒犯人，她没说。
“领导，还有什么事么？”晏遥问。
“长得这么漂亮，”瞿明嗓音蓦地拔高了些，“自信点，精神点，行不行！”
晏遥被他说得一个激灵。
她这领导有个问题，时不时地一惊一乍。听说之前是在市场部做销售，后来因为业绩突出，对客户心理和产品业务都很熟悉，又自学开发，又是公司知名卷王，如此奇才，深得老板信任，这才被调到了策划部做总监。
而晏遥在听了他那句话后，挺了下胸膛。
自信了吧。
瞿明用手机指了指她，目光定在她脸上片刻后，忽而惋惜道：“你那张脸跟着你也是受苦了，都不知道带出去展示展示？嘿，我实话跟你说，当初我面试你，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看中了你这张脸。这年头，长得好看确实能当饭吃。你别不懂得珍惜。你要open些，ok？”
晏遥：“………”
ok,ok。
见她没什么反应，瞿明“嘶”了一声，又道：“别管那些言论。路都是自己选的，没人按着头让他们那么做。你要是把这些事放在心上，最终只会让你自己内耗。”
这还算句人话。晏遥点点头，心头微暖，挥手告别：“领导您走好。”
瞿明嗤了一声，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领导走后，晏遥砰地坐回办公椅。
她知道老大是在开解她，但她这性子便是一旦钻牛角尖，就能堵老半天。
她支着脑袋，又检查了下文档，确认没什么问题后，转发给了瞿明。
拎包准备走人时，手机叮的一声响了。
是房东太太的消息：“小晏啊，你回来了么？楼下那阿姨说在等你们嘞…”
晏遥没回。
心头那口郁气猛地又冲上来了。
她同瞿明说的有事，就是租房的事。
现居住的房子是在申城打工的初中同学帮介绍的。离她公司来回通勤要三个小时，但周边设施齐全，离地铁站也算近，住起来没有什么大问题。
很不好的一点这是个群租房。
房东将一间一百二十平的房子转租给了二房东，二房东又改装成了四室两卫。
申城这样的改造房很多，住起来拥挤，但寸土寸金的地方，普通人尤其是工作没多久的社畜没什么资格可挑，所以即便通勤回来累得只想躺平，但住习惯了也就那回事了。
可就在昨晚，平静被打破了。
周四晚上晏遥回家，见一个阿姨站在门口。
电梯间的灯光不够亮，看不清人脸。
当时的她吓了一跳，脑海里一瞬间闪过了各种惊悚悬疑片段，甚至想掏出背包里的防狼棒。
默了片刻后，对方开了口，语气很差：“你是不是住在这里？”
晏遥没回复，只是沉默地看着她，也做好了报警的准备。
阿姨见她没说话，一通申城话噼里啪啦地暴雨般地砸过来。
晏遥听明白了。
大致是说，这阿姨住楼下，她家楼下的房子是新装修的，楼上漏水漏到她家新房了，她要求楼上租户把这事处理了。
晏遥理解对方的愤怒，但漏水不是她造成的，她心平气和道：“您找房东处理吧，我也只是租客，也不是我住的那间漏的水。”
阿姨在找上来之前，显然也从小区居委会那里了解到一些信息，回得很快：“你们房东在国外，我怎么找她啊？”
“那你就去国外找她呀，”合租的另一间室友刚好回来，听到这段话，冷声冷气：“找我们干什么？我们付了租金，我们也是受害者好吧。受害者不要为难受害者。借过。”
晏遥闻言闪开了一些。
室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像是在说，你闪得倒是快。
门打开，阿姨忽然冲上来堵住门：“你这小子说的什么话，我们家房子可是才装修好的。房子是不是你们在住？水是不是你们用的？你还敢这么说？唉，你有没有素质啊？我要你们赔我钱！”
“吼什么吼，谁的问题你找谁，反正不是我的问题。”室友忽然伸手将晏遥一拉，门砰的合上，楼下阿姨被关在了门外。
晏遥佩服室友的果断，正要竖个大拇指时，就见室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道：“你理她干什么？不嫌烦啊。”
“我……”晏遥支吾：“我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