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两相协成
凌渊醒来时，在他体内肆虐了两天两夜的毒噬之苦已经彻底消散，浑身上下涌动着一股奇异的暖流，这令他极度疲惫的精神懒洋洋的，忍不住想要重新闭眼睡去。
可身旁那只叫喳喳的小鸟根本不给他片刻清净，立刻惊呼起来：“公子醒了！公子醒了！”
这一声没有引来预想中的人，那人反倒转身离开，徒留屏风后一道渐渐远去的人影。
林梵儿不敢见他，这也是情理之中。
凌渊睨了阿音一眼，后者立刻住嘴，讪讪地将他扶了起来，靠坐在床头。
“公子你的头发——”阿音忍不住再度大呼小叫起来。
凌渊看了一眼自己垂落的发丝，发现半尺长的发梢已经由白转黑，恢复了往昔如漆似缎的光泽。他顺势摸了摸自己的脸，指腹下沟壑平缓，微感弹润；手背上原本凸起的鸡皮被丰盈的血肉撑起，肌肤渐趋饱满。
“恭喜公子，回春有望！”阿音兴奋地道，可转眼看到一旁懵懵懂懂的大白兔子，她不免又黯然起来：“什么时候能彻底诛了那魔，也让拾月绯恢复过来呢？”
素川城中，清缴焚毁青鸟塑像之举在各坊市间轰轰烈烈地展开，沈锦昭亲自督阵，林凌二人每逢必到。黑烟席卷间，无数百姓洒下热泪，凌渊不得不再度用面具遮掩起自己一日胜一日褪去老态、重返盛颜的面容。
百姓们有一日忽然发现，流淌于素河中的疫毒竟不知何时起，已经消失了。
风禹满身浴血，握剑从天而降，剑光灿烂如虹，将庞然如山的青鸟钉死在地底。
龙吟震天，响彻这片地下穹窿。在此极地，沧辰难得地能够摆脱灵剑，现出了真身。此时他盘旋于剑仙的头顶，望着昔日叛属的垂死挣扎，竖瞳中腾起凛冽的快意。
青鸟瞪着铜轮一般的巨目，喉舌震颤如远古钟鸣：“你是凡人——你竟然是一个凡人！”
沧辰嗤笑：“青末，你被镇在着地底万年，不知这三界，已是换了一副光景——仅凭这些凡人蝼蚁，都能把你个自诩鸟神杀个形神俱散、片甲不留！”
这话可谓是把敌我两方都得罪了个干净，偏偏没人理会他。
风禹长袖盈风，悬空按着剑柄，将剑气一寸寸更加深入地刺进青鸟巨大的身躯，将生机消耗殆尽。
而这青鸟似乎已经接受了战败即亡的宿命，并不再多加反抗，只是慢慢把瞳白向沧辰身上一转，淡淡扫过便收了视线，似乎只是瞥见了一粒尘埃。
老龙气炸了肺：“好一头恶臭扁毛，敢对本座无礼！”
说着，三尺龙魂疾掠而去，落在青鸟的冠羽上，尖锐的龙爪左右开弓，龙尾四下横扫，在翎羽间胡乱扑打，仿若一片碧草上翻滚的一条黑灰泥鳅。
青末只觉头顶发痒，有心把这条小泥鳅扫下身去，可他全身的血几乎流尽了，鸟爪亦已被剑光齐根截断，三魂七魄透体而出，即将归散于天地之间。
这时候，小泥鳅如何作怪，早已无甚所谓了。
沧辰累得满脸热汗，龙须贴在面上，好不狼狈。忽地，他停住了动作，龙目圆瞪。
虽然不愿承认心中转瞬即逝的悲戚，这世间，又少了一个故人。
龙君长叹一声，对风禹道：“快，拿剑剖出他的内丹。这可是好东西，吞了能抵你千年修为。”
风禹本能地厌恶这老龙的贪婪，冷声道：“莫非龙君想以此千年修为补足精魂？”
沧辰闻言，如吞秽物：“谁要吃这臭鸟的内丹，怄死本座了！”他眼珠一转：“若不是你要救那小剑灵，本座才不会卖你这个人情。”
这算盘珠子打的，若是青末听到了，怕是都要气活过来。
风禹不再理会这诡计多端的老龙，扬手召回灵剑，径直向青鸟颅脑一斩而下。
灵台剖裂，青碧色的内丹被剑锋挑向半空，随即被绞成齑粉。浩瀚的灵气卷成环形灵流，轰然四散迸发。
“……”沧辰：“真是个清高愚蠢的木头！”
囚徒已死，此地开始崩解，地动山摇间，无数山石滚滚而落，青鸟的尸身渐渐被淹没于尘埃之中。
风禹正要掐诀，老龙四爪捣腾如同转轮，长尾一扭，“嗖”的一声窜到了他面前：“别念诀了，本座自己进去！快走！”
风禹：“……”
剑仙御剑乘风，破界而出，身后尘嚣如潮。素河沿畔天塌地陷，河水倒灌，在这荒山辟野，汇成一汪深潭。
风禹长身立于云端，指间灵气翻涌，重设封印，将这里埋藏了万年的秘密，再次掩于重重碧水之间。
素河之水渐清，疫毒之源终除。
风禹立即飞身前往白帝神庙，一路疾奔，片刻不停。沧辰在他脚下嚷嚷：“你赶着投胎不成！”
风禹不答，只顾催动剑诀，老龙险些被狂风吹得睁不开龙目：“本座晓得！你是忧心青次那最后一只臭鸟感知到青末之死，发起鸟疯，你那同门侄孙招架不住，陨了吧？！”
神庙中，陆怀臣果然和青次打成了一团。原来，鸟族素来喜好华美艳丽，大概是嫌弃白帝庙中的那一座不能显露于人前，这青次附身于木匠身上，正在雕琢一座新的本尊雕像，预备放置于镇中正心，待日后集到了足够的愿力，他便可褪魔成神，重享容光。
陆怀臣和他的前辈一样人狠话不多，上前便一剑劈了那雕像，引得青次暴怒，超起一把大斧便向他冲了过去。
也是这青鸟吃了无法现身于天光之下的亏，否则即便是以他挣扎出封印之地后的残躯，也不愁不能把个人族小子一翅膀扇飞！
“又是你！你个区区人族，竟敢坏吾好事！”
新仇旧恨一齐上涌，青次哪里还顾及上古神兽的颜面，对着个人族喊打喊杀起来。
这却正中了陆怀臣的下怀，他并不恋战，将青鸟向镇郊白帝神庙引去。
陆怀臣御剑乘风，那青鸟困于人身，本来追赶不及。倘若长久拖延，难保不会生变。
小剑修便走走停停，时而驻足半空，对它冷嘲热讽，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