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无头女尸换命案13
这次打得比上次重,滕荫的脸歪向一边,嘴角渗了一点血。
她没捂脸,也没哭,就站在那里,低着头。
冯翠琴打完就后悔了,她把滕荫抱过来,抱得很紧,哭得说不出话。
滕荫靠在她怀里,过了很久,说了一句:“婶娘,你别哭了。我记住了。”
从那以后,滕荫越来越安静。
她不跟人玩,不跟人说话。她每天坐在书房里,看书、写字、画画。冯翠琴给她请了个先生,教她读书。
先生教了半年,跟冯翠琴说:“这孩子聪明,学什么都快,就是太闷了,一天说不了三句话。”
冯翠琴说:“闷点好。”
先生走了之后,滕荫就自己看书。她把书房里的书翻了个遍,有些看不懂的,就反复看,看到懂为止。
后来,冯翠琴给她请了个画师。画师教了三个月,跟冯翠琴说:“这孩子有灵气,画什么都像。”
滕荫学画学得快,她画得最多的是梅树。东跨院那棵老梅树,她画了几十张。画完了就压在书案下面,攒了一摞。
冯翠琴问她:“你怎么老画梅树?”
滕荫说:“它不跟人说话。”
冯翠琴没再问。
滕荫十七岁那年,滕宗远死了。那一天,滕荫好像突然长大了。
他接掌家业,冯翠琴搬出了东跨院。
接掌家业那天,冯翠琴站在祠堂外面,没有进去。她听着里面滕荫念祭文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
念完了,族里人一个个上前见礼。
滕荫从祠堂出来的时候,冯翠琴迎上去。滕荫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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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滕荫的尸体躺在祠堂里,冯翠琴站在祠堂门槛外面,脚底下像钉了钉子。
她听说祠堂里有个无头女尸的时候,手里的账册掉在地上,她都没来得及捡。
一路从后院走到祠堂,走得很快,快到最后几步几乎是跑的。
到了门口,她停下来,喘了两口气,再迈步进去。
院子里围了一圈人,她拨开人群,走到祠堂门口。
尸首躺在香案前面,素白中衣。冯翠琴只看了一眼,就看见了手腕内侧那颗痣。
那颗痣她看了二十三年。
沈婉死的时候,滕荫才四岁,她抱着滕荫哭,哭着哭着看见了她手腕上那颗痣。从那以后,每次给滕荫换衣裳束袖子,她都会看见那颗痣。
冯翠琴蹲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下子坐在地上。
她坐在祠堂的地上,低着头,看着那具没有头的尸体,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我没看好她。
沈婉把她交给我,我没看好她,我没有保护好她。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膝盖打了一下晃,旁边的婆子扶住她,她站稳了,推开婆子的手。
她转过身,面对着满院子的人,脸上的表情已经收干净了。
“都愣着干什么?”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压过了满院子的嗡嗡声,“去把家主找来!”
她不愿相信这是滕荫,她无法接受滕荫的死。
她一定还活着!只要好好找!一定可以找到她!
不多时,贴身仆人苏果子跑过来。“回、回主母……小的去找了,东跨院没人,书房锁着,公子不在院里……”
“不在?那人呢?”
“小的不知道……小的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就是没找到公子……”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冯氏沉默了几息,然后一挥手,声音尖利:“都愣着干什么?去找!把整个宅子翻过来,也要把滕荫找出来!”
仆从们四散跑开,院子里一下子空了大半。
滕秀从廊子那头跑过来,哭着喊:“妈!沛菡不见了!会不会是沛菡——”
冯翠琴猛地转过头来,盯着滕秀,那眼神把滕秀吓了一跳,后半句话噎在嗓子眼里。
“什么沛菡?”
“沛菡……欧阳沛菡……她今天早上不见了,行李还在屋里,人找不着了……妈,祠堂里那个,会不会是她……”
不知什么时候,滕宗平来了。
他开口道:“嫂子,我说句不好听的。两个人同时不见了,一个死了,一个跑了。这尸体是个女的,那十有八九就是欧阳家的丫头。杀人的是谁?还能是谁?阿荫呗。”
冯翠琴的脊背绷了一下。
“你别胡说。”她说,声音压得很低。
“我怎么是胡说?”滕宗平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也很痛心”的诚恳,“嫂子,您想想。欧阳沛菡跟阿荫什么关系?前年来了住了一个月,去年今年又来了。两个人天天在书房里待着,一待就是一整天。村里人不是瞎子,都看得见。现在欧阳死了,阿荫跑了,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两个人闹翻了,阿荫动了手,杀了人,畏罪潜逃。”
“你凭什么说是阿荫杀的?”冯翠琴的声音硬了。
“就凭他跑了。”滕宗平说,“嫂子,您别怪我说话直。阿荫要是没杀人,他跑什么?他一个家主,族里出了人命,他不该站出来主持大局吗?他倒好,人不见了。这不是心虚吗?”
冯翠琴的手指攥进了掌心里。
她想说“那不是欧阳沛菡”,但她说不出口。
她不能说,她一说,就得解释为什么她知道那不是欧阳。
她就得说那具尸体是谁。
“阿荫不会杀人。”她说,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嫂子,我知道您疼阿荫。您把他拉扯大,跟亲儿子一样。可这事……”滕宗平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您得承认啊,事实就摆在眼前。”
“认什么认!”滕秀忽然插了嘴,她抹了一把眼泪,瞪着滕宗平,“我大哥不是那种人!他跟沛菡好得很,他怎么可能杀沛菡!”
“秀儿,你还小,不懂。”滕宗平看了她一眼,“男女之间的事,今天好,明天翻脸,谁说得准?再说了,他要是没杀,他跑什么?”
“他可能有事出去了!”
“什么事比人命还急?族里死了人,他不闻不问就跑了。而且这么多年,阿荫可从来没有离开过滕家,秀儿,你自己想想,我说得不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