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天元
时透真一望向女人身后。
被侍从搀扶起来的藤原月彦正靠在软垫上,方才的袭击似乎耗尽了他为数不多的力气。
他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鲜血顺着下巴流进衣领。
弱小。
命不久矣。
很难想象这位将死之人会将死亡散播大地。
但这张脸绝不会有错。
“让开。”
真一的刀尖仍旧指向藤原月彦。
天上的女人没有动,她居高临下的看着真一。
“能做到的话就试试看。”
天空的波纹再次泛起,太阳的光芒也仿佛在弯曲。
陌生的术式真一即便加速了自身也无法靠近那被护卫之人,他烦透了的将刀尖指向天上。
“你身后的那个人会犯下滔天罪行!”
越来越多的护卫开始出现。
听到真一的话语,庭院里安静了一瞬。
“荒谬!”
站在长廊尽头上的年长阴阳师将符纸夹在指间,宽大的衣袖在夜风中翻动,“月彦大人缠绵病榻,从未踏出宅邸半步,又如何犯下你口中的滔天罪行?”
“他以后会!”
听到长难句真一就开始头疼,被人阻止了的怒火一股脑的就这么倾斜而出。
“满口胡言!”
阴阳师身后的式神低声咆哮,漆黑的口中露出密密麻麻的牙齿。
“天子如日,照临天下。藤氏承日轮之光,辅弼帝座,岂容来历不明的术师妄言!”
时透真一头更疼了。
对方所说的话与现代日语有些差异,他只能从熟悉的字词里勉强拼凑出意思。
“那就没办法了。”
于是他便不再多言,真一压低身体,他从原地消失,径直冲向被保护在人群之后的藤原月彦。
女人同时抬手,天空在她指间弯折。
原本不足十步的距离被无限拉长,房间的门扉迅速远去。真一明明在向前奔跑,身体却被扭向右侧,刀刃贴着一名阴阳师的衣袖划过。
他强行在半空中改变方向,真一踏着那片被女人抓住的天空再次向前。
女人的眼中终于出现了些许变化:“适应得很快。”
她向后一扯,真一脚下的支撑骤然消失。
数张符纸从四面八方飞来,在他身边燃起蓝色火焰。式神张开巨口扑向他的肩膀,另一只则咬住了他的刀鞘。
真一拔刀横斩。
魔力果然还是不够快。
真一腹诽着,顺便将其中一名阴阳师用刀背掀进了草丛。
眼角的余光里,藤原月彦已经被人抬进了宅邸深处。
时透真一的烦躁更甚,但他没有再尝试向前。
无数扇门挡在了他与藤原月彦之间。
身穿狩衣的人挡住长廊,燃烧的符纸在空中连接,结界术一层又一层落下。
那个胆小的、懦弱的、苍白的脸就这么消失在门后。
今夜看来无人会死去了。
真一抬起眼睛,女人仍旧站在被弯曲的天空上。
“你在看哪里?”她抬手。
空间如利刃般向他袭来。
奇特的术式。
我要是咒力能用,刚才无惨的脑袋就已经被砍下来了。
但时透真一现下只是一个刚接触魔术不久的魔术师,所以他暂时地接受了自己的弱小,并且准备今夜先撤退。
真一打了个响指。
在全庭院的人的目光集中于此的那一刻,“让我离开”这一暗示狠狠楔入了女人意识的缝隙。
感谢这个久远的年代,日本本土好像没有魔术师。
阴阳师们看着空中的女人眼睛茫然了一瞬,天空恢复了平静。
“!您在做些什么!?队长!”
女人瞬间清明,但眼前已经失去了目标。
一只试图咬住真一的式神被化成燃烧的纸屑落在院墙边缘。
风从耳旁呼啸而过。
“追!”
女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
时透真一在屋顶上奔跑,魔力被他燃烧至极致,夜晚寂静的没有一丝声响,除了身后逐渐亮起的火光。
这座城池正在被逐渐唤醒,如巨兽般缓慢睁开双眼。
我是不是该先回一趟现代?
在将自己小心藏匿至黑暗中后,真一上下抛着手中的蓝宝石想着。
先去把禅院直哉打一顿,然后去找远坂时臣确认下我这来的究竟是过去还是平行时空,等确认后再去找辉利哉大人问问我究竟是怎么把宝石交到无一郎手上的。
为什么辉利哉大人就不能多说一些?
因为害怕我听到了某些事情,这些既定的过去就会发生变化吗?
时透真一“啧”了一声,他将倚靠在墙壁上的身体立直,刚准备动身就听到头顶上传来了一声轻笑。
“今夜平安京异常的源头看来是你呀。”
“羂索,收敛些。”
抬手望去,两名女性站在屋檐上弯腰俯视着时透真一。
原来如今是平安京。
真一脑海中的念头转瞬即逝,但他如今却更加警惕于自己竟丝毫没有发现面前两人的气息。
他迅速拔出长刀准备劈砍。
“嘘嘘。”
其中一名穿着巫女服,被身边白发同伴唤作羂索的人,将手指贴于唇边。
“我们可不是那些被豢养的术式——”
羂索刚说完话,她想起什么似的偏头看向同伴:“啊,等等。”
“我不是,但是这家伙未来估计会是的。”
“无礼。”
白发的女人跳下屋檐,她没有介意朋友的打趣,而是伸出了紧握某物的右手。
“阴阳师一直追踪着你,作为暗杀者你也太外行了。”
眼睛如血珠的白鸽如死肉般僵死在对方手里,额头上繁复的花纹已经暗淡,但那双眼睛仍旧看向真一的方向。
阴阳师的奇诡手段。
真一皱了皱眉,又见面前的两人没有敌意,他便缓慢将刀尖指向了地面,但仍没有收回刀鞘。
“为什么要帮我?”
“也不算吧。”
黑发的巫女也跳了下来,她亲昵的将手搭在同伴的肩膀上。
“主要是因为我很感兴趣。”
“我超级感兴趣。”
她重复了一遍,那根贴着自己嘴唇的手指指向真一:“关于你。”
这并不让人意外。
对真一感兴趣的人多了,他敢打赌所有魔术师在看到自己,并了解自己过去后都会对自己感兴趣。
他们恨不得将时透真一抽筋拔骨,投入封印指定,研究透彻究竟为什么一个咒术师会成为魔术师。
不过面前这两个人。
真一歪了歪头,他看着属于她们平稳的咒力。
“为什么感兴趣?”
“很多啊。”
羂索对着真一画了个圈,“你的力量,你的来历,你手上的痕迹。”
她看向真一右手背的令咒:“这是什么?咒印?我从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只是个印记。”
真一耸了耸肩。
“说谎。”羂索眯起眼,“我总会知道的。”
“是吗,那我觉得你永远不会知道。”
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