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懵懂
【15】
佟语盈又眨了眨眼,她有些听不明白。
她转头去看陈嬷嬷,见她面色如雪。
再去看四司,见她们亦是脸色煞白。
她歪了歪头:“什么意思?”她问。
邹暮云深吸口气,双拳紧握,飞快看了一眼陈嬷嬷,见她没有阻止,便低声道:“公主,意思就是,您须得和人行夫妻之事,才能解毒。”
夫妻之事?
佟语盈再是懵懂,也明白过来了。
梁皇后竟敢!
那父皇呢?身为大燕之主,皇宫的主人,梁皇后做的这些,他知道么?
似乎有一把锤子狠狠敲击在佟语盈头上,让她脑子里嗡嗡嗡的,许久都没反应过来。
竟如此直白!
陈嬷嬷瞪大双眼,担心地去看已然歪靠在床头,闭着眼不肯睁开的佟语盈。“公主?”她轻声唤道。
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片刻后,陈嬷嬷没有再尝试唤人,只狠狠地剜了一眼邹暮云。
邹暮云心神俱乱,生怕佟语盈选择清白,没有留意到陈嬷嬷的眼神。
“公主,不若让扶风去太医院一趟?”年纪最小最沉不住气的司妆怯声问道。
佟语盈闻言,瞬间睁开双眼,带着靡丽之色的双瞳亮得惊人,她在司墨的协助下,重新坐直,勉强维持住一点体面。
邹暮云微垂着头,点点头:“是要再寻个太医看看。”他说道,神情十分平静。
医术被质疑,他心里并无不满。
他还迫切希望,只是他从戎这几年,将医术荒废了去,才解不得佟语盈身上的情毒。
若太医院当真有人医术过人,将这歹毒至极的情毒替她解了去,他许是还会真心高兴起来。
佟语盈目光慢吞吞地扫过他,玉颊被烧得靡艳,张口时,那股魅惑之至的青涩风情也掩藏不住,她自己却全然不觉。“扶风。”她轻声。
似乎柳暗花明,侍立在侧的司琴司墨等人眸中带了期待,只除了一个人。
“不能寻太医!”急切又紧张的嗓音,在佟语盈尾音还未落下时,便已匆匆接了上去。
内室里又是一静。
佟语盈蹙起眉。
她觉得自己被腹下那团火烧得糊涂了,方才出声反对的人,是陈嬷嬷?
邹小将军医术被质疑,她本以为,反应最大的人,该是他才对。
却不想,竟是她的乳嬷嬷。
“嬷嬷,”她艰难地歪头去和她对视,“为何?”
她被人下了药,会医术的邹暮云不能替她解毒,她另寻太医也不成?
万一太医会解这所谓的“情毒”呢?
且请了太医,太医院定然不会瞒着她父皇,她就可以借机,去试探她父皇是否知情……
佟语盈从未觉得自己脑子如此清醒过,她眉眼中的情绪淡了几分,和她此时呼吸深深、一颦一笑皆带着媚意的状态是截然不同的端肃。
陈嬷嬷瞥了将头偏过去、似乎不闻不看的邹暮云一眼,这才压低了声音,将扶风方才告诉她的话说了出来。
末了道:“公主,后宫除了瑶光殿,尽在梁皇后掌控之中。情毒又是她下的,她定然做了周全准备。”
“那形迹可疑之人,兴许就是她放进去给人放风的。”
“幸好公主及早让扶风将您送回了瑶光殿,不然还不知会出何事。”
“扶风说,她带邹小将军回来时,在路上还见有人已经朝这边悄悄摸过来了。”
若在此时请太医,梁皇后非将此事闹大不可。
她不怕甜酒有问题的事曝光,可公主不能让人知道她中了无药可解的情毒!
尤其庆功宴还未结束,正是宾客尽欢之时。按照惯例,等酒气散去,他们还要再来几轮敬酒。
若此事在这时闹出来,不说毁了庆功宴,单说梁皇后万一引了什么醉鬼过来,谁能护住公主?
主仆几人说话时,全然不避着邹暮云。
这也有试探他的意思。
何况,佟语盈的情况,实在很不好。
她肌肤已然红透,薄汗不断沁出,浸透了她的寝衣,呼吸亦滚烫,神智在昏沉和清醒之间交替反复。
不过是片刻功夫,那丝勉强维持住的一丝清明再无影无踪。
陈嬷嬷的话落下、尾音消散之后,佟语盈依旧久久没有答话。
陈嬷嬷呼吸一滞,担忧地抬手去摸她的额头,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公主?公主?您可别吓唬老奴,公主?”
她整个人,好似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额角不断有汗水溢出,鬓边的发丝全都湿哒哒的黏在她脸上——可以想见,藏在薄被下的那副娇躯,此时是如何模样。
但这不显狼狈,只显得勾魂摄魄。
“公主?”
“公主?”
四司宫女们也纷纷开口呼唤,不知是谁,声音里还带上了哭腔。
“嗯~”一声呓语,从微张的红唇溢出,不知是应允,还是在表达主人此时的痛苦难耐。
邹暮云听着声声急切的呼唤,攥着拳头,凝神细细分辨着那道急促的喘息声,直至听得这声呓语,他猛地将头转了回来。
再顾不得许多,他疾步上前拉过佟语盈的手,探了几息。
继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打开瓶塞,倒出一粒白玉似的丸药,飞快地塞进她的口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却可以让人看出他的迫切和恐慌。
“公主?”邹暮云手中的药瓶在微微颤抖,眼睫更是抖得厉害。
但无人看他,所有人,都在紧紧地盯着佟语盈的反应。
内室里的冰盘好似失去了它的清凉,所有人,额角身后皆隐隐沁出了汗珠。
不知过了多久。
躺在床上,失去神智却依旧记得和体内的药性相抗,紧紧抓着手中薄被的佟语盈,慢慢地睁开了双眼。
她方才好似被关进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那炙热的火焰烧得她肌肤发烫,骨肉几乎要被熔化。
但深掩在其间的灼痛却让她留了一分神智,让她记得,不能脱掉身上的衣裳,不然,她会被熔化得更快。
就在她身上的衣裳窜上了火星子,她再顾不得许多,就要将其脱去时,一抹清凉从喉间下滑,落入腹中。
那股直逼她的火焰,霎时便后退了些许,只依旧虎视眈眈地守在离她三步之遥的丹炉外,只待卷土重来。
佟语盈睁着双眼,只觉得疲惫。
脑子里更是混沌一片,什么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