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女孩思索片刻,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在姐妹俩身上骨碌碌打了个来回:“你姐姐今年多大?应该有十七、十八岁了吧?”
“十七岁。”多萝回答。
女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还有六年,等我像她这么大,我也是要去皇家学会的。”
多萝的小脸气得通红。其实那次连她都没能跟着去伦敦,林赛将她托付给剑桥的贝丝小姐照看。姐姐那天到底有多风光全凭她在脑海里眼巴巴地臆想。那天出门的时候姐姐的头发梳成了两个辫子,贝丝小姐为她扎上了墨绿色的缎带,围裙换成了出门的衣裳,连背影都跟平日里不一样。愈是想,她愈觉得委屈。“皇家学会又不是你想去就能去。”
“那我会让他们请我去的。”
多萝彻底被激起了胜负欲,小刺猬似的竖起了全身的刺:“你叫什么名字?”
“达马里斯,不过他们都叫我达米。”女孩扬起下颌,神情里掩不住的自矜。
“达马里斯什么?”
“达马里斯·库德沃思。”
多萝郑重其事地重复了一遍,准备把这个名字写进自己的仇人名册:“好,我记住了。我倒要看看你以后到底去不去得了皇家学会!”
达米不甘示弱地迎上她的视线,重重点头:“那你看好了。”
林赛赶在波特作坊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之前前来斡旋:“女孩们,书架还得再等一会儿。你们两个要是等得无聊,我教你们玩个东西。”
她在皮围裙上蹭了蹭手,铜屑像一小撮金粉落在脚边。她从废纸堆里抽出一张厚纸,用直尺压住,画出纵横交错的格子,又从零件盒里倒出两把颜色不同的小木珠。木珠在纸面上蹦了蹦,发出细碎的响:“一个人一种颜色,轮流放,谁先把五颗连成一条线谁赢。”
达米凑过来,自持地看着年纪相仿的玩伴多萝,褐色的眼眸里是按捺不住跃跃欲试的兴奋。多萝吸了吸鼻子,别扭地摆出主人的风度:“你是客人,让你先走。”
“那下一局换你先。”达米也不想占她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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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着最后一声螺扣咬合声,林赛收了起子。女佣查验过焕然一新的书架,痛快结了工钱,转身便催达米动身。达米恋恋不舍地从棋盘前站起来,膝盖在石板地上跪得发红,裙摆沾上了一抹灰痕。两个女孩已经不知道下到了第几局。方才还为了拉丁文和算术互不相让,这会儿倒能盘腿坐在同一张纸旁,只是输赢依旧不肯相让。
临到跨出门槛,达米矜持地清了清嗓子:“波特小姐,我回去以后会请父亲也向您订一套。我要用最好的胡桃木做的棋盘,线槽要刻得笔直,棋子也要漆得漂漂亮亮。”
林赛忍俊不禁:“包您满意,达米小姐。”
方才下棋的时候,两个人早把彼此家里的底细盘问了个七七八八。达米每走一步都要报出一点家学渊源:“我父亲是剑桥的教授,我家的书架占满一整面墙。”多萝就立刻用更重的声音回敬:“我姐姐去过皇家学会,我前些天刚去过三一学院。”一颗蓝珠落下去,棋盘随之一跳。
多萝原本还因为人要走有些空落落的,一听这话,眉毛登时皱起来。有什么了不起!她低头瞅瞅那张随便从废纸堆里扯出来的粗草纸,又摸了摸口袋里圆滚滚的小木珠,悄悄收紧了手指。这可是姐姐为她亲手画的,独一份儿。哪怕你是大教授家的小姐,也买不到这一副。
达米一只脚踏到街边积雪里,又偏过头挑衅:“下次还由我先走。”
“想得美!下一盘该我……”
气势汹汹的小学生话还没嚷完,额头上就挨了林赛一记响亮的爆栗,只好捂着脑门,把剩下半句不服气咽回了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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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刚过,砌墙的泥瓦匠按约上门了。作坊走上正轨,连着接下几桩零碎活计,林赛本还算得上春风满面。可泥瓦匠沾着灰渣的指头在空中比划出一个数字,她唇角的弧线凝成了泰晤士河的冰。
“您抢钱呢?”
泥瓦匠把帽子往后脑勺一推,露出沾满石灰的前额。他斜靠在门框上:“现在全伦敦都在修房子,砖贵,人也贵。就这炉膛边巴掌大的一道防火砖隔,要不是您家里是老主顾,我都不愿意接。”
胡克先生刚刚替她点亮的海景房梦想,又被伦敦重建狠狠踩灭了一角。
林赛陪着笑试图讲价:“您给我便宜点嘛。”
泥瓦匠想也没想:“便宜不了。砖得从南边运来,石灰也涨了价。您若肯等上半个月,我倒能替您少算几个便士。”
“半个月肯定不行,巡查的人过几天就要来复查了。”林赛皱眉道。
“那就没法子了。”泥瓦匠摊开手,一副爱做不做的样子,“要快,就得这个价。”
林赛站在原地盘算半天,罚金已经交了六个先令,水桶、火钩、长梯还没买齐,如今再加上砌墙的工钱,她那座想象中的漂亮小别墅已经从两层缩水成了一个带烟囱的小木棚。
可应付检查是刚需,她只好咬牙应下:“行吧。但您得给我砌结实一点,别等巡查员下次来又说哪里不合格。”
泥瓦匠这才提起工具袋往炉膛边走。他先用手掌量了量原来的墙,又拿短尺比了几处,纳闷地皱起眉:“奇怪。这面墙原本就不薄,平常我给酒馆和面包房砌墙,这个厚度早就足够应付了。您那位巡查员到底让您改什么?”
林赛替对方找补:“可能因为这里是作坊,楼上又住着人,所以查得格外严格吧。”
泥瓦匠没再接话,只是耸耸肩,那动作里分明藏着“随您”两个字。他挽起袖子开始和灰浆,铁锹刮过石槽的声音一下一下,听得林赛心惊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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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新砌的砖隔终于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