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舍不得
季延听说秦铮被重伤,只觉得身心舒畅,恨不能仰天长啸几声。
恨不能放上两鞭炮仗,狠狠庆祝一番。
恶人终有恶人磨。
秦铮将自己伤成这样,还不是斗不过林晦那个小杂种。
可等他冷静下来,才觉得脊背发凉,一阵后怕。
那时候林晦找上他,说要帮他出气,季延连对方是什么身份都没细问,便满口应下来,一心只想给秦铮和许书漾来点教训。
若是那时林晦便起了歹心,他这条小命**得都不知道。
听说许相国当着整个殿前司和陈千璋的面,十分郑重的向秦铮表示感谢。
来围场才多少时日,秦铮的名头几乎从头响到尾。
最开始教训龙栗王子,他一下便从个籍籍无名的小兵升为诸班指挥使,后又救下相国千金和侯府幼子,最后还奋不顾身与刺客搏斗,以致身受重伤。
便是与季延要好的几个殿前司诸人,都默默对秦铮发生改观。别提什么小家奴,什么身份卑微,军营里,军功都是靠自己挣得。谁拳头硬,大伙就认谁。
连季延的父亲长兴候,在许相国郑重其事的致谢后,也提着厚礼去看望了秦指挥。
就连秦铮养病的帷帐,也挪到了更宽敞适宜之地,就在季延隔壁。
崔小林也跟着忙前忙后,只是秦指挥做人简单得很,压根就没行李,他便跟在身后,帮着秦指挥挪帐子安置。
等周围人都走了,崔小林才凑过去,轻声问,“指挥,陛下明日便要拔营,你那件事……陛下是不是不准备追究了?”
他指的是陛下的考核。
秦铮如今已经能勉强下地走动,他撑着身子坐起,面上没什么表情的应了声。
崔小林长舒一口气。
旁人不知道,他不小心偷听到陈大人与秦铮的谈话,才知道原来陛下的那场考核不仅仅是拔擢,而是一场关乎生死的遴选。
胜,则平步青云。
败,则尸骨无存。
可惜大小姐永远不知道,秦铮为了救她放弃的是什么。
“你救了人,还受了伤,也算将功抵过了。”崔小林碎碎念叨,也不知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秦铮,“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可惜吗?
当然可惜。
秦铮放弃的,是帝王青眼,是很多人一辈子也等不来的一个机会。
人不是每次都能走运。
下一次出头,却又不知在何时了。
“呀!”崔小林不知想到什么,连声音都拔高不少,“你说许相国是否知道什么,才那般大张旗鼓的谢你,恨不能满围场都知道你之功劳。”
他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许相国是谁,大小姐的父亲啊!
他肯帮指挥,是不是看好做他家的女婿?!
崔小林兴冲冲扭头,却见秦铮静默清瘦的面上,眼眸如寒潭,他静静注视着被秋风卷起的落叶,哪有半点欣喜迹象。
他忽然便不想说话了。
是啊。
大人物们轻飘飘一个举动,甚至一个态度,便抵得上他们万千努力。
这样的差距,好比天边月和井底蛙,月色纵然清辉万丈,坠入井中,也不过浮光掠影罢了。
“……我去给你看药煎好了没有。”
*
许书漾是在临行前偷偷跑来的。
外头都忙着整点行囊,她连侍女都没带,大包小包提了满怀,“我听崔小林说你来时没带两身衣服,天气渐渐冷了,这些都是御寒的。”
秦铮和季延都因伤势太重,不宜长时间颠簸挪动而留下。
等大部队返程后,他们会搬入围场附近的行宫内,待伤势稳定,再启程回京。
许书漾拿的东西太多,勒得指节都是红的,“等你伤好一些了,正好回来时穿上。”
“我问了太医,你身上好几处都是致命伤,要好好保养。否则年纪大了,是要受罪的。这一包是些山参之类的补品,我已经吩咐药童,叫他照法子做给你吃。”
秦铮克制的将目光落在那些物品上。
可大小姐的声音那么甜,小梨涡一漾一漾,**该怎么控制此刻的表情,唯有比平日里更沉默。
许书漾早习惯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