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夜凉如水,烛火的微光照亮了少女瓷白的面庞,两人的影子重叠,映照在墙上。
她们相伴了十年,从四岁起便一起长大。
那年邻居家领回来一个哥哥,他长得很漂亮,也很白净,说话也很好听,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
她时常把好吃的藏起来带给他,或是糖,或是蜜饯鸡蛋,那种感觉就像是是养了一只很可爱的小猫咪,看着他吃了,看着他笑了,都会觉得开心。
双方父母上山砍柴,遇到山洪,同一时间失去至亲的她们,紧紧抓住了彼此。
那时哥哥不过十三岁,便承担起照顾她的责任,扛起这个家。
她渐渐大了,在十五六岁时,村长说她们毕竟不是亲生兄妹,男未婚女未嫁,继续住在一起不合适,周围也有不少闲言碎语。
哥哥有天忽然说,不如她们成亲,语气一如往常的平静温柔,“若是这样,就不会再有非议,音音也无需为此烦心。”
婚事一切从简,她们婚后还是照常,虽是夫妻,但有名无实,说起来,若非墙上贴着的大红囍字,她可能会觉得是一场梦。
颈窝滚烫的泪水已经变凉,阿音看向身侧身体微躬,乌发散落的青年,心里一酸,挪了挪身子,轻轻抱住他,“我没有不要哥哥,你想留下,便留下吧。”
反正,没有人任何人能比哥哥更重要。
至于书中的一切,那是哥哥自己的选择,若是之后他想走,便走,想留,便留下。
哥哥回搂住她腰时,阿音身体僵了一下,腰上的手温热有力,还在收紧,干净的皂角香和药香萦绕在鼻尖,她们之间这样的亲密太少了,少到她有些不知所措。
哥哥的呼吸声近在咫尺,在她耳边拂过,痒痒的,阿音忍不住偏头避了避。
“别动,让哥哥抱会儿。”
她被重新搂过去。
屋中静谧无声,不知过了多久,阿音不着痕迹地起身离开他的怀抱,“哥哥,你回去睡了吧,我没事。”
祠玉掀开被子,示意阿音躺下,“等你睡了哥哥再走。”
阿音醒得很早,天色还未大亮,外面雾蒙蒙的,烛火早已燃尽,睁眼却见床边一道模糊不清的身影。
阿音惊惧,才发现床边之人是哥哥。
双眸布满血丝,长发散乱,面无表情盯着她不动,就像一尊雕像。
阿音喊了他一声,眼前之人有了反应,黝黑的眼珠转动,重新定格在她脸上,一寸寸描摹她的眉眼。
他缓缓伸手,冰凉的指尖落到阿音的脸上,是温热的。
哥哥的手很凉,阿音将被子掀开一角,自己往另一边挪了挪,“哥哥,过来睡觉。”
他显然一夜未眠,那些所谓的规矩,阿音早已将其抛之脑后。
算起来,这是她们成年后第一次同床共枕,她记忆里最近的一次,大概是她八岁那次,她半夜高热惊厥,只有哥哥陪在身边才能勉强入睡。
后来便是暴雨雷鸣,哥哥也拒绝陪她睡觉,毕竟男女有别,哥哥向来注意分寸,便是婚后也是如此。
之前她从未多想,但现在来看,因为他喜欢的是男孩子啊!
阿音之前对此了解不多,只听闻过断袖之癖,龙阳之好,听听便罢了。但发生自己身边后,有意去了解一番。
虽然感觉怪怪的,但或许可以这么说,哥哥也是姐姐?
胡思乱想的阿音带着好奇沉沉入梦。
醒来天已大亮,阿音放轻动作起床,手腕被紧紧攥住,身侧男人忽然睁眼,双眸漆黑。
“哥哥,我打扰到你了吗?”
祠玉这才好像清醒过来,松开手里细白的手腕,雪肤上已有了淡红的指痕,“对不起音音。”
阿音笑道:“没关系,你再睡会儿吧,天色还早。”
“哥哥已经醒了。”
祠玉起床,去找阿音的鞋子,蹲下身为阿音穿鞋。
她从他手里接过,“哥哥,我自己来就好,我都这么大了。”
祠玉蹲在地上,目睹阿音熟练地做着这些,心头生出一股烦闷。
“想吃什么,我让人送上来。”
阿音脱口而出,“都可以。”
“哥哥随便安排了。”
小笼包,蒸饺,和一小碗小米粥,阿音吃了个精光。
只是,她吃饭的时候,总能感觉到对面黏在她身上的视线。
抬头看过去,哥哥并没有看她。
她为哥哥夹了个小笼包,可依旧能感觉到令她惴惴不安的注视,好像从头到脚,无所遁形,阿音头皮发麻,难以下咽。
哥哥忽然开口:“既然是留在长宁,那我们先去看房子,在此安顿下来。”
“哥哥,你……。”
祠玉打断了阿音的话,“走吧。”
她跟在哥哥身边,去了柳溪河,路过昨夜那条街道和巷口拐角,阿音多看了两眼。
那里就是她和哥哥重逢的地方。
她跟着哥哥进入流溪河附近的一条小巷,越走越觉得熟悉,这里似乎是杏花巷。
祠玉在一处院落前停下脚步,推门而入,阿音站在门口没动。
“怎么不进来?”
阿音试探地走进院中,竟和在杏花村的布局很像。
院子很大,就是房前的地荒废了,没有打理,长了很高的杂草。
这座院子背靠流溪河,开窗就能看到河上的风景,河对岸春光下随风飘摇的柳树。打开门,还能有一处小台阶,通完柳溪河,院里也有一棵青柳。
只是屋内没什么居住的痕迹,落了厚厚一层灰。
“这是我们的新家吗?”
祠玉推开一道门,柳溪河映入眼帘,“嗯,是我们的家。”
“你什么时候买的?”
“之前就买好了,音音说过想在长宁的河边有一座房子,现在我们有了。”
阿音忽然想起来,曾经她来长宁,看着城中繁华的景象,璀璨的灯火,河面来往的船只,好像随口说了一句,如果她们在这里也有一个房子就好了。
宁静闲适的乡野生活固然很好,但偶尔也会向往繁华和热闹。
那时她只是随口一说,说完便忘了,买了吃的玩的,欢欢喜喜和哥哥回了杏花村。
现在却看到这栋自己心里曾经想象过的房子,出现在了面前,每一处都满足了她的喜好。
阿音东看看西摸摸,围着整个院子跑了好几圈,祠玉看着她的裙摆飞扬。
畅想着在门口种些花,再种些菜,到时门口的柳树的叶可以绑上一个秋千,就和杏花村一样了。
雨后碧空如洗,阳光明媚,空气里都是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阿音准备去打扫屋子,哥哥抬手屋内便一尘不染。
“哥哥你会术法了?”
“会了一些。”祠玉轻声讲述他离府半年发生的事。
阿音其实知道,梦里便知道了,梦里的和哥哥所说的分毫不差。
他是去想办法解除封印,此行凶险,不想让她担心便没有告诉她。
“屋里还需添置些东西,需要去买些回来。”
阿音往门口走,却被哥哥拉住手腕,“我让人送过来。”
“那多麻烦,我们去一趟就好了,也不远。”
“怎么了哥哥?”
“那里人太多了。”
“人多热闹呀。”
两人还是一起去了集市,阿音买了很多东西。
哥哥去付钱,却被阿音抢了先,她将银子递给老板,转头对祠玉笑着说:“哥哥,我也赚了钱。”
阿音继续往闹市去,不过转眼的功夫,她从祠玉身边溜走,粉色的背影消失在茫茫人潮中。
人流在眼前散开,日光刺眼得令人晕眩,祠玉置身在穿行的人群,浑身发寒,脚步踉跄穿过人潮,终于在一个小摊前看到找寻的背影。
阿音扭头,就见哥哥站在不远处盯着她,薄唇紧抿,眼中酝酿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哥哥,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