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张帆起航
二月初一，一行人踏上了去往琉球的船只。
这次坐的船没有之前罗家的那一艘的大，但船只数量不少，整个码头都被占满了。
张知闲看着陆陆续续登上船的人不免惊讶。
按理说，船上的人应该只有水手和使团成员还有他们这些护卫。
可仔细一看，仆人的数量太多了些。
正好毛远山走了过来，见她神色，主动解释。
“这些都是我们请来的能工巧匠。”
说到这里，他面上不由露出几分艳羡。
“上朝礼乐灿若繁星，长若银汉。”
张知闲对他印象很好。
敬而不媚，谦而不卑，实而不执。
最重要的是，和大多藩属国不同，他们从不会把朝廷对他们的好当做理所应当。
这才像是受过教化的样子。
“太祖亦起于微末。”
毛远山微微一愣旋即笑了。
“借大人吉言。可惜琉球处于要害之地，偏偏又无力抗衡海上风浪。”
张知闲听懂了这话里的深意。
“倭国又怎么了？”
“他们向来觊觎琉球。您是个实在人，我也说句实在话。身为琉球人，我更愿意和大明打交道。倭国人……应了那个词儿——穷凶极恶。若和他们交往过多，怕是日后……就没有琉球了！”
毛远山今日说这话不是一时兴起。
而是逼得无路可走！
大明对海上向来不重视。
只要琉球维持朝贡，即使被倭国侵占，大明也不一定会出手。
但，这次入宫，他遇到了汪直。
此人的看法和其他人全然不同。
而张知闲又是他的人。
若能借他之口，让大明对琉球添些助力，最好不过。
他的算盘还真打响了。
张知闲打小受爹娘的影响，对倭国极其厌恶。
“我会向陛下进言。”
毛远山大喜过望，拱手谢过
刚说完，叶擢就走了过来。
“货物已经全数清点，可以上船了。”
毛远山看了看四周。
“劳烦再等等，我还一位友人要来。”
“什么人？”张知闲问道。
“是个商人，这次要去琉球，和我们同行。”毛远山有些焦急，“应当是快到了。”
“在下已然到了！”
一道朗朗男声响起。
只见前方，有一俊朗青年踏步而来。
青年笑吟吟的，一身潇洒气，让人见之开怀。
“堂兄？！”
“叶三哥？！”
叶擢和张知闲齐齐出声。
毛远山惊讶：“几位都认识？！”
叶林光拱拱手。
“这是我远房堂弟。这位……张大人的母亲和家父是至交好友。”
毛远山笑道：“真是有缘！你们叶家可真是好风水！俩兄弟都是一表人才，真可谓二惠竞爽，令人艳羡呐！”
既是熟人，叶林光直接坐上了使团的船只，和叶擢同一个房间。
俩兄弟回屋放了行李。
叶林光笑容微收。
“那些人，是冲着海图来的？”
叶家的海图有两份。
其中一份在福建本家，另外一份在叶擢这一支手中。
两份同源，却不全然一样。
叶擢家这一份，经过多年修改，更加完备。
“放心，他们没找到。”
叶林光放了心，并未多问。
“难怪你愿和锦衣卫同行！”
叶擢目光落到微开的窗户缝上。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张知闲的声音。
“老二，我来搬！”
他眼睛不由弯起。
“锦衣卫也没什么不好的。”
叶林光挑眉。
“哦？”
二人打小相处不多，但他可记得清清楚楚。
叶擢家自祖父往下，都是一身文官气，最见不得锦衣卫之流。
之前叶擢祖父得知叶行与汪直私交过密，还特意写信来骂，扬言要断绝关系！
自己这位堂弟虽没那么极端，但耳濡目染，到底受些影响。
怎么几年不见就转性了？
叶擢没有搭理他，这位堂兄看着是个开阔性子，实则很是恶劣。
“堂兄这次去琉球真是做生意的？”
“不然呢？只是没想到，会遇上你们。那日听毛大人说起你们也在船上。我就故意隐瞒，想着给你们个惊喜。是不是吓着了？”
叶擢每次面对这故作开朗的堂兄，都有些无法招架，忍不住怼他。
“只有前者。”
“真是冷淡啊！”叶林光攀住他的肩膀，“你这堂弟还不如闲妹妹一个外人，她见着我都很惊喜。”
叶擢面色陡然一变。
“你叫她什么？！”
“闲妹妹啊！”叶林光瞥了他一眼，“一惊一乍的。我和打小就相识，从来这样叫的。”
是啊，他们的父母是至交，这样叫是正常的……亲密。
叶擢心里这样告诉自己，可胸口止不住发颤。
他微微垂下头，掩住自己的表情。
“只是……旁人听见怕是不好……”
叶林光眯了眯眼，勾唇一笑。
“她怎么做都会被旁人道不是。”
叶擢一抬头，双目定定看着他，语气肃然。
“那就更不能如此！”
叶林光眼珠上下动了动，来回打量了他好几眼，咧嘴一笑。
“你说的是，以后呀，我就只当着你们的面叫！”
叶擢嘴唇几乎绷成一条线，双目晦暗，让人看不清晰。
叶林光一脸无辜。
“怎么？难道你会说她的不是？”
叶擢飞快反驳：“自然不会！”
“那不就得了！”叶林光手臂一伸，将他攀住，“走，我们去找闲妹妹！”
接下来的日子里，叶林光只要当着叶擢的面就闲妹妹长闲妹妹短。
搞得叶擢一肚子火，还没处撒，每日都挂着脸。
这可让其余人都吓着了。
汪间关心他。
“可是晕船了？我新做了些药丸子，有些作用，老大这次吃了都活蹦乱跳的。”
叶擢勉强一笑。
“我不晕船的。”
朱厌抱起双臂，一脸疑惑。
“那你怎么，这样……啊？”
张知闲也凑过来道：“不舒服不能憋着啊，有老二在呢，啥病都能给你治好。你看罗家那小丫头都给养胖乎了！”
经过汪间调养，罗家小丫头这次都能跟着上船了！
来送吃食的橘红听到也说。
“小姐那儿带了好些橘子，我拿些过来给叶公子吃吧。听说人坐船坐久了就会乏力，吃点橘子就好了。”
张知闲把汪间推出去。
“你和橘红一起去拿些来。”
橘红眨眨眼，一脸忐忑，怕汪间拒绝。
未想到，汪间点了点头。
“麻烦你带路。”
“好！”
橘红拽着他飞似的走了。
叶林光收回目光，朝叶擢身上一斜身。
“你瞧瞧。闲妹妹为了你连自己弟弟都推出去喂狼了！你不舒服还憋着。”
闲妹妹，闲妹妹！
叶擢听得耳朵痛，脸色更黑了。
他凭什么这样叫她？从小认识又怎么样？他和章怀贞也从小相识，从来都不会如此称呼！
真是不知礼数！
越想越气。
张知闲看他这样还以为他就是身子不舒服在逞强。
当即拍板。
“朱厌！把他扛回房间，让他好好休息。”
叶擢一下腾空。
“我没有……”
“不，你有！”张知闲捂住他的嘴。
唇缝被柔软填满，堵住。
叶擢忽的出神。
等他回过神时，人已经被按在了床上。
朱厌一脸严肃：“好好休息。”
叶林光倚靠在边上，挑眉笑着。
“我会看好堂弟的。”
张知闲一脸担忧。
“那就交给你了，你可别听他逞强，这人就这样，什么都憋心里不说。”
叶擢正要挣扎的身体一下软了下来，陷回绵软的被褥中。
船只微微摇晃，似孩童的摇篮，耳边传来轻轻的浪花声，也想哄孩子睡觉的歌谣。
叶擢忽然感到眼皮一沉，慢慢合上了眼。
张知闲是个特别记恩的性子。
自己上次晕船，就是叶擢一直照顾自己。
这次他身子不适，自己也得投桃报李。
从叶擢不舒服那日起，她每日都去给他送饭，连喜欢瞎晃悠的习惯都改了，就陪着他说话。
叶擢也不知怎的，还真觉着自己像是病了一样，浑身都没有力气。
甚至一连几日都没有好转。
吓得汪间都来给他把脉。
可脉象十分正常，甚至比之前的还要好。
汪间大惑不解，思虑许久后才道：“或许只是晕船？”
叶林光听了只是笑。
“晕船的毛病就是来得奇怪。堂弟从来不晕船的人，怎么这次晕船这般厉害？”
叶擢往被子里缩了缩，偷偷瞪了他一眼。
张知闲拊掌。
“我上次也是！刚上船的时候好好的，后头半截路一路晕过去的，比他现在还严重！”
叶林光嘴角一僵，旋即道：“我记得折春小时候很爱吃橘子糯米糕，闲妹妹可以帮忙去厨房一趟，让他们做些来吗？”
一听这话，张知闲连忙拉着汪间去了。
叶林光负手，大摇大摆走到床前。
“堂弟，闲妹妹对你可真好啊！你可要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