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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载千秋:开局搬运华夏文脉》

21. 魔渊压境

铁壁城下,两军对峙。

风,停了。

方才还猎猎作响的旌旗,此刻僵在半空,一动不动。连云都凝固了,仿佛连天地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这一战的结局。

城头上下,落针可闻。

没有人说话。

十年了。

铁壁城的百姓,已经在这座城下熬了十年。十年里,他们见过妖潮,见过兽吼,见过无数年轻的弟子出城,再也没能回来。可今日压境的,不是妖兽。

是比妖兽,恐怖百倍的东西。

漆黑的魔舟悬浮于天穹,魔纹密布,黑气如瀑。魔舟船首,那道魔影负手而立,身后魔卒如黑云压城,一眼望不到边。

那不是一支军队。

那是一片从天上压下来的、活着的黑暗。

魔舟通体由不知名的黑铁铸成,船身比铁壁城最高的城楼还要宽阔十倍。船舷上刻满了扭曲的纹路,那些纹路不像是刻上去的,倒像是从铁的骨头里长出来的,一明一灭,随着魔卒胸口的跳动,同频呼吸。

黑气从船底垂落,像一道倒悬的黑色瀑布。瀑布所过之处,连光都被染脏了。城头的日光落下去,竟像墨滴入了清水,缓缓地、无力地,被吞噬。

魔卒与寻常妖兽截然不同。它们通体漆黑,双眼空洞,唯有胸口的魔纹缓缓跳动,仿佛一颗颗冰冷的心脏。周身的魔气如活物般蠕动,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土地龟裂。

城前那片青草地,本是守军演武的地方。

此刻,草,黑了。

一根一根,像被抽走了生气,蜷曲成灰。土面裂开蛛网般的缝,缝里渗出一缕缕黑气,钻入地脉,不知要蛀空到哪里去。

城头有个刚入伍的小弟子,腿在抖。

他握枪的手,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身边的老兵瞥了他一眼,把一壶还温着的酒塞到他手里,低声道:“喝一口。抖,不丢人。怕死,也不丢人。可别往后退。”

小弟子咕咚一口下去,呛得直咳,眼眶却红了。

“俺不退。”他咬着牙,“俺爹就是守城死的。”

老兵没再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船首的魔影,动了。

它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越过千军万马,落在城头最前方那道身影上。

“玄沧界。” 魔影声音冰冷,“交出百家道统,本将留尔等一条生路。”

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城头之上,十家主事并立。林舟立于最前,衣袂猎猎。

他身侧,依次是——

儒家周景澜,白发飘飘,手中一卷《春秋》泛着淡淡的金光。他是百家之中最年长的,此刻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却一言不发,只把目光投向林舟。

墨家鲁嵩,矮壮敦实,十指粗短,指节上全是常年操锤的老茧。他背着一具拆解了一半的连弩机括,随时准备扔出去修。此刻他咬着烟杆,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道家玄宁真人,一袭青灰道袍,须发皆白,仙风道骨。他闭目而立,似是在听风,又似是在听地脉深处的动静。

兵家赵铁山,一身暗红战甲,人高马大,按剑而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农家田九,一身青绿短褐,手掌粗糙,是握了一辈子锄头的手。他紧张地搓着衣角,他身后是铁壁城十万军民的口粮,他输不起。

法家章平,玄赤官袍,面沉如水,手里攥着一卷律令。他不信鬼神,不信天命,只信规矩。此刻他目光如刀,盯着城下魔卒,像在审视一群待判的罪人。

纵横苏衡,银紫长衫,谈笑风生惯了的一张脸,此刻也绷得紧紧的。他最善揣摩人心,可他揣摩不透那片黑暗。

阴阳洛天机,一身五色八卦衣,此刻仰头望着天穹裂痕,手指在袖中掐算,越算,脸色越白。

名家公孙白,一袭素白,纤尘不染。他是辩才第一,此刻却罕见地闭着嘴,因为他知道,今日的道理,辩不了。

杂家吕承,斑斓短衫,背了一个百宝囊,什么零碎都有。他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这回,可算撞上大的了。”

十家主事,十色道韵,在城头汇成一片微光。

那点微光,在漫天黑气面前,小得像风中残烛。

可那点烛火,没灭。

“百家道统,是人族万年传承。” 林舟朗声道,“要我交出?那就踏着我的尸骨来取。”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顺着风,传下城头,传过两军阵前,一直传进那艘魔舟里。

城下的魔卒,齐齐一滞。

仿佛听懂了这两个字——尸骨。

“冥顽不灵!”

魔影一声冷喝,魔舟黑气暴涨。数以万计的魔卒如潮水般涌向铁壁城!

大战,爆发。

那股子潮水,是黑色的。

黑潮扑上来的一瞬间,城前的地,都矮了三寸。不是地真矮了,是那股压迫感,重得像整个天穹都在往下压。

魔卒与妖兽截然不同。它们身上缭绕的魔气,能污浊文气、侵蚀道韵。儒家浩然文墙横亘城前,却被魔气一层层腐蚀出焦黑的窟窿;墨家灵光弩矢射入魔卒之中,灰黑灵光黯淡,杀伤大减。

周景澜率先出手。

老儒须发皆张,一卷《春秋》凌空展开,金字如龙,一面金光灿灿的文墙,自城前拔地而起,横亘数十丈。

那是儒家百年道韵所聚。

可魔卒一拥而上,金光墙面上,立刻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像滚油泼雪,像强酸蚀铁。金墙上,一个窟窿,两个窟窿,十个窟窿——窟窿里冒出焦黑的烟,墙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魔气……专克文气!” 周景澜脸色骤变,“先生,寻常道韵对付不了它们!”

鲁嵩那边也急了。

“放!”

他一声暴喝,墨家匠人身下那三架百炼连弩齐齐发火。灰黑色的灵光弩矢,暴雨般倾泻进魔卒群里。

按往日,这一弩下去,妖兽也要穿成糖葫芦。

可今日——

弩矢扎进魔卒的躯体,只溅起几点微光,像石子投入深潭,连个响都没有。被射穿的魔卒,晃了晃,胸口魔纹一闪,伤口合上了,继续往前爬。

“他娘的!”鲁嵩眼睛都红了,“穿不透!这鬼东西身上裹着一层邪雾!”

魔卒已冲至城下,攀爬城墙。黑气所过之处,青石墙砖寸寸龟裂。

城头之上,百家弟子拼死抵挡。墨家匠人操纵连弩,灵光弩矢射入魔卒群中,却只溅起几点微光;道门静心光幕勉强撑起,却被魔气侵蚀得千疮百孔;兵家士卒持枪迎战,长□□入魔卒躯体,却如刺入泥沼,拔不出来。

玄宁真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老道人抬手,一片青灰色的光幕自城头撑开,笼住半边城墙。那光幕温润如水,本是护心定神的道门妙法。可魔气一沾上来,光幕上立刻现出密密麻麻的窟窿,像一张被虫蛀透的旧窗纸。

“道心不静,魔念趁虚。”玄宁真人喃喃,嘴角溢出一丝血,“这东西……不是在杀人,是在蚀人的心。”

赵铁山那边,已经和魔卒短兵相接。

“这些鬼东西……杀不死!” 赵铁山一剑斩下一头魔卒头颅,那魔卒竟又摇摇晃晃站起来,胸口魔纹闪烁,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赵铁山那一剑,是兵家嫡传,重达百斤的斩马剑,一剑能把妖兽连甲带骨劈成两半。

今日,却只砍下一颗头。

那颗头滚出老远,还咧着空洞的嘴,发出嗬嗬的怪响。无头的躯体,竟摸索着,又重新把头的方向找了回去。

赵铁山头皮一炸。

“兵家儿郎,听令!”他猛地回神,暴喝如雷,“刺其胸!刺那魔纹!别砍头!”

长枪如林,齐齐刺下。

这一次,魔卒的躯体,终于晃了晃,胸口魔纹黯淡下去,轰然倒地,化作一滩黑灰。

“有用!”有人狂喜。

“可杀,却慢!”赵铁山抹了把脸上溅到的黑血,嘶吼,“它们不怕死,我们怕!弟兄们,顶住!”

城头上,一时杀声震天。

可魔卒太多了。

杀一批,上来十批。城墙的青砖,被黑气蚀得一层层剥落。守军的箭矢,用了一轮又一轮。墨家的弩机,烫得能烙熟肉。

有人开始后退。

不是怯懦。

是力竭。

林舟立于城楼之巅,望着漫天魔影,丹田之内,浩然正气疯狂运转。

他的后背,全是汗。

不是累的。

是急的。

他比城下任何人都清楚,今日这一战,输不起。铁壁城一破,后面就是十万百姓,是百家学宫,是他这一路辛辛苦苦攒起来的全部家底。

可他也清楚,寻常手段,正在被一层层磨掉。

周景澜的金墙在变薄。鲁嵩的弩矢在变稀。玄宁真人的光幕在千疮百孔。赵铁山的人,已经开始负伤。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抖。

不是怕。

是一股力气,憋在丹田,找不到出口。

忽然,他心中一动。

魔气克文气?可这魔气,克的是玄沧界的文气——那被圈养千年、残缺孱弱的文气。

他想起穿越以来,在这片天地里见过的那些经文。

那些经文,是残的。

字句是全的,气韵是断的。就像一棵被抽走了根的树,枝叶再茂盛,风一吹,就散了。魔渊圈养了这方天地一千年,抽干了它的根,它的文气,自然一碰魔气就溃。

可他腹里装着的,不是这方天地的文气。

那是另一套东西。

那是从另一个世界,带过来的、完整的、从未断过一口气的——

华夏文脉呢?

这个念头一起,丹田深处,那团一直温吞蛰伏的火,猛地一跳。

像被人从沉睡里叫醒。

“先生?”身后的苏砚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气息的变化,小声问,“你……你想到了什么?”

林舟没有回头。

他望着城下那片黑潮,一字一句,像是说给苏砚,又像是说给自己。

“苏砚,你背过《正气歌》么?”

苏砚一怔:“背……背过。”

“那今日,”林舟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起,“便和先生一起,背给它们听。”

“所有人,随我诵《正气歌》!”

林舟朗声开口,字字铿锵: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他这一开口,不是念。

是喊。

是把丹田那团火,借由这二十个字,一口喷了出去!

城头儒生齐声应和,浩然正气冲天而起!

周景澜第一个反应过来。

老儒浑身一震,像是被雷劈了一下——他修了一辈子儒家,今日才第一次尝到,什么叫真正的“浩然”。那股气,不是他练出来的,是从林舟那一诵里,浩浩荡荡传过来的,灌进他的四肢百骸。

“天地有正气——!”

他跟着诵。

十家儒生,数百学子,齐齐开口。

起初是散的。

渐渐地,汇成一股。

渐渐地,成了河。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纯白的浩然正气撞上魔气,竟如烈日照积雪!魔气滋滋消融,魔卒凄厉哀嚎,被正气触及之处,魔纹寸寸崩解,如烈火焚纸!

那一幕,城头所有人,这辈子都忘不了。

白。

纯粹的白。

像一个万里无云的晴天,忽然落进了这团黑里。黑潮碰到白光,没有挣扎,没有对抗,就那么……化了。

像雪遇到了炭火。

像污痕遇到了新雪。

被正气扫过的魔卒,胸口魔纹“啪”地一声裂开,像烧尽的纸灰,从头顶一直碎到脚底,散成一地黑灰,被风一卷,没了。

“怎么可能!” 魔影脸色大变,“这……这不是此界的道韵!此界的道韵,早该被魔渊榨干!”

那道一直负手而立的魔影,第一次往前迈了一步。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麾下成片成片化作飞灰的魔卒,空洞的眼里,第一次有了情绪。

不是怒。

是惊。

是一万年都没见过的那种惊。

林舟心中轰然明悟。

魔渊能圈养此界的文气,是因为此界道统残缺、根基被抽。而华夏文脉——五千年生生不息、完整圆满的文脉——魔气根本侵蚀不动!

他忽然懂了。

懂了魔碑,懂了妖祸,懂了这一千年的圈养,懂了自己穿越而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不是一个人掉进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他是一粒火种,落进了一片,被人压了一万年的灰烬里。

“你们魔渊,圈养得了残缺的道统。” 林舟的声音响彻天地,“却圈养不了一个完整的文明!”

这一句话,他喊得极响。

响到城下的魔卒,齐齐停下了冲锋。

响到城头的百姓,不自觉地挺直了腰。

响到十家主事,眼中都燃起了同一种光。

浩然正气如长河奔涌,魔卒成片溃散。城头百家弟子精神大振,齐声诵经,正气如潮,将攀城的魔卒尽数冲刷下去。

“于时!”林舟一边诵,一边指挥,“周先生率儒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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