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Chapter6
轿车平稳地驶入市中心最负盛名的五星级酒店,沿路的景观灯次第铺开,暖金色的光线缠绕着精致的绿植,将整座建筑勾勒得如同悬浮在夜色里的琉璃宫殿。气派的旋转门不停转动,衣香鬓影的宾客接踵而入,空气中混杂着高级香水、香槟与名贵熏香的气息,还未真正踏入会场,便能感受到这场顶级晚宴独有的奢华与疏离。
车子缓缓停在迎宾红毯末端,泊车侍者快步上前拉开车门,微凉的晚风裹挟着场内喧嚣的声浪扑面而来,瞬间将车厢里最后一丝静谧撕碎。段淮南率先迈步下车,黑色正装勾勒出他挺拔利落的身形,打理整齐的浅金色卷发在街灯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少年本该张扬鲜活的眉眼,此刻却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脚踩在柔软猩红的红毯上,两侧立着身姿笔挺的礼仪人员,微笑躬身行礼,目光礼貌地扫过每一位来宾。宋吟月紧随其后走下车,抬手轻轻挽住他的小臂,温热的触感透过剪裁挺括的西装面料传来,像是一道微弱的支撑,稍稍抚平了他表层的局促。
“别紧绷着身子,放轻松些。”宋吟月侧过头,压低声音轻声叮嘱,眉眼间满是了然的温柔,“不过是一场商业聚会,只是品牌方的常规考核,不用太紧绷,应付过去就好。”
段淮南闻言扯了扯唇角,摆出平日里那副漫不经心、肆意随性的模样,下颌线微微绷紧,刻意扬起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桀骜:“我哪有紧张,不过是觉得这里太过吵闹罢了。一堆人寒暄来寒暄去,没意思。”
他刻意拔高了几分语调,语气带着惯有的慵懒拽酷,试图用外放的姿态掩盖心底翻江倒海的慌乱。
眼底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四处游离,穿过往来的人群、精致的装饰、流光溢彩的灯火,执拗地在每一张陌生的面孔里搜寻着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
可越是搜寻,心底的忐忑便越浓重。期待与不安反复拉扯,让他脊背的肌肉都悄悄绷得紧。
两人顺着人流穿过旋转门,正式走入晚宴主厅。
偌大的宴会厅穹顶悬挂着巨型水晶吊灯,万千切面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线,将每一寸空间都照得亮如白昼。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头顶的光影与宾客的身影,层层叠叠,恍若幻境。长条形的餐台沿墙壁依次排开,精致的冷餐、甜点、香槟错落摆放,晶莹的高脚杯碰撞出清脆细碎的声响,混合着低声的谈笑、寒暄、碰杯,织就出一片热闹却虚伪的喧嚣。
场内的宾客皆是各界名流,男士大多身着高定西装,沉稳矜贵;女士长裙曳地,妆容精致,珠宝配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微笑,言语间进退有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内里却尽是社交场上的权衡与试探。
耳边源源不断灌入旁人细碎的交谈声,此起彼伏,热闹不休。
“今晚这场晚宴规格真够高的,品牌方牵头,城里大半豪门、投资方都到齐了。”
“何止商界,影视圈半壁江山都来了,好多一线导演、制片都在。”
“我刚刚听主办方工作人员说,柏锦年今晚压轴出席,特意推了其他行程过来的。”
“真的假的?那可太值了!他向来不爱凑商业热闹,一年到头没几场公开晚宴露面。”
“人家是三金大满贯影帝、内娱顶流天花板,根本不需要靠晚宴刷热度,完全是给品牌方面子才来的。”
“能亲眼见一次真人太难得了,平时镜头里都少得很。”
几句细碎的议论清晰落进耳中,段淮南脚步倏然一顿。
指尖猛地收紧,胸腔里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真的会来。
他心底藏了整整一天的期许,在这一刻骤然落地,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紧张与无措。那些赛道集训刻进骨子里的冷静、千百次竞速打磨出的沉稳,在此刻彻底崩塌,碎得彻底,半点不剩。
段淮南跟着宋吟月缓步走入人群,下意识地将半个身子隐在姐姐身侧。在外人看来,这不过是年轻后辈初入高端场合,习惯性地依附同行长辈,模样随性又洒脱,半点不见局促。可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早已悄悄攥紧,西装裤下的双腿僵硬得近乎麻木,每迈出一步,都要暗自调整许久的状态。
他不敢抬头大范围张望,只能借着眼角的余光飞快扫过四周,浅金色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绯红,从薄薄的耳尖一直蔓延至耳后肌肤,像是被滚烫的温度灼烧过一般。这抹藏在卷发之下的羞赧,是他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的破绽。
“前面有几位相熟的商界前辈,还有你们车队品牌方的负责人,我过去打个招呼,帮你混个脸熟。”宋吟月察觉到他的异样,却只当他是不习惯这般繁杂的场面,柔声嘱咐两句,细细叮嘱,“你先在这边餐台旁待着,取杯香槟或者果汁都行,别乱跑,别乱搭话,我很快回来。”
“嗯,知道了。”段淮南低低应了一声,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
身边唯一的依靠离开,段淮南瞬间觉得周身的喧嚣都变得刺耳起来。他独自一人立在人群边缘,刻意挺直脊背,扬起下巴,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姿态。蓬松的金色卷发随着他轻微的动作晃动,少年张扬的轮廓在灯光下格外惹眼,引得路过的几位宾客不自觉地侧目打量。
不远处两个同龄的世家少爷端着香槟低声说笑,目光频频落在他身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听清。
“哎,你看那边那个男生,长得也太出众了吧?五官、气质都绝了。”
“看着眼生,应该不是本地圈子里的,估计是外地豪门带过来的晚辈。”
“这浅金色卷发是天生的?也太有辨识度了,往人群里一站直接脱颖而出。”
“气质挺傲的,冷冰冰的,谁都不看,看着不太好搭话。”
“看着年纪不大,气场倒是挺足,妥妥少爷范儿。”
旁人的轻声议论断断续续飘来,落在段淮南耳里。
换做平日,他向来坦荡无惧,旁人打量、议论、夸赞,他都淡然处之,从不会放在心上。赛场之上,万众瞩目、镜头聚焦、舆论热议,他从来都从容淡定,心态稳如磐石。可此刻,这些细碎的目光与话语只让他浑身不自在,心底仅存的沉稳彻底溃散,慌乱肆意蔓延,生怕自己眼底藏不住的心事被人看穿。
旁人的视线落在身上,非但没有让他生出平日被注视的坦然,反而让他愈发手足无措。他慌忙移开目光,视线落在面前餐台的高脚杯上,假装认真打量杯中的酒液,脑海里却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他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放平心态:只是一场普通商务晚宴,只是偶然重逢,就算真的见到柏锦年,也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坦然站着就好,别慌。
可理智的劝慰,在汹涌的心动面前不堪一击。一想到即将和那人碰面,他的脸颊就阵阵发烫,连指尖都泛起了薄热。往日那份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的车手定力,在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这时,原本略显松散的人群忽然自发地向两侧分开,形成一条通畅的通道。
周遭所有的谈笑几乎在同一时刻压低,全场氛围骤然变得恭敬又期待。
无数细碎的惊呼、低语、赞叹层层叠叠响起,密密麻麻填满整个大厅。
“来了来了!压轴嘉宾到了!是柏锦年!”
“我的天,真人比镜头里精致太多了,骨相绝了!”
“这气质真的独一份,清冷又矜贵,完全是豪门贵公子范本。”
“圈内多少一线花旦主动示好他,从来都是不近不扰,太洁身自好了。”
“快看!主办方和几位大投资方都亲自迎上去了,这排面没人能比。”
“太难得能见他出席商业活动,今天真的赚到了。”
场内微妙的气氛变化,第一时间被心思紧绷的段淮南捕捉到。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预感到了什么,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停滞了半秒。往日赛场高压下练就的极致冷静彻底崩盘,所有沉稳克制尽数溃散。
是他。
仅仅是脚步声,仅仅是周遭人群下意识流露的态度,段淮南便笃定了来人的身份。那个藏在他心底日夜惦念的人,终究还是出现在了这场晚宴之上。
数秒的僵持过后,他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借着抬手整理领口的动作,飞快地抬眼,朝着通道的方向瞥去。
入目之处,便是那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柏锦年一身深炭色手工西装,比上一次慈善晚宴的纯黑正装多了几分温润质感,却依旧不改周身疏离矜贵的气质。
剪裁完美的衣料贴合着他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没有多余的装饰,仅凭绝佳的身形与骨相,便足以碾压全场所有的盛装宾客。他眉眼依旧是那副淡漠清冷的模样,长睫低垂,目光淡然地扫过两侧躬身问候的众人,薄唇微抿,不见笑意,却也无半分倨傲。
上前寒暄的人络绎不绝,低声恭敬问候,语气满是推崇。
“柏老师,好久不见,今晚能莅临我们品牌晚宴,真是蓬荜生辉。”
“锦年,恭喜你新剧收视口碑双爆,热度断层第一!”
“柏影帝,我们公司后续有大制作影视项目,一直诚心想和您合作,希望后续能有机会对接。”
“柏老师状态真的一如既往的好,气质太出众了。”
面对上前寒暄的商界大佬、知名导演、同行艺人,柏锦年只是微微颔首,语气温淡礼貌,分寸恰到好处,字字克制温柔,却始终隔着距离:“谢谢各位抬爱。”“承蒙厚爱,侥幸而已。”“期待后续机缘。”
字句简短,克制疏离,温柔却极有距离。
万众簇拥之中,他依旧是那朵立于寒峰之上的孤花,喧嚣红尘,皆无法沾染分毫。
目光相撞的那一刹那,段淮南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视线,头颅下意识地低下,视线死死钉在地面的纹路之上,再也不敢抬起半分。
心脏疯狂地跳动着,擂鼓一般在胸腔里轰鸣,震得他头晕目眩。
他感觉自己整张脸都在发烫,从脸颊一直烧到脖颈,原本就泛红的耳根此刻红得快要滴血。整个人僵硬地立在原地,四肢仿佛失去了所有知觉,连抬手去取酒杯的动作,都变得笨拙又迟缓。
表面上,他依旧维持着那副桀骜肆意的模样,脊背挺得笔直,侧脸线条冷硬,一头张扬的金卷毛衬得他气场十足,在外人眼中,这不过是一个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