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第一百三十八章 评估
他回到住处后在桌边坐了一阵,枪还放在桌面上,弹仓没有少。他确认了这一点,然后把枪收起来,靠着椅背坐着,感觉到夜色正在从窗台的边缘缓慢地渗入。他没有点灯,也没有再走到窗边去看外面的街道。他在想一件事:他被围住的时候没有推开那扇门,他是在歌声出现之后才跑掉的。那些尸体的动作变慢了,他才有空隙从它们的缝隙中穿过。如果他当时没有推开那扇门,他需要靠自己从那些尸体的合围中穿过——那一步他能不能跨得过去,他还不确定。他坐在那里,感觉到那扇门的轮廓正在缓慢地重新固定下来,像是已经被他感知到之后,正在逐步稳定到它可以被持续感知到的状态。
他听到客厅里有动静。动作不响,像是有人已经在客厅里待了一段时间,只是在他快要感知到她的存在时才让他注意到她。他站起来,走到客厅门口。莎伦正坐在客厅的椅子里,外套搭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保持着一种没等他落座就已在原地坐定的姿态,像是提前估算过他要经过客厅的时间。她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他今晚怎么样,也没有问他有没有受伤。
“你遇到了什么。”
陈默在桌边坐下:“序列6活尸。没有露面,只布置了尸体在沿路的阴影里。我想绕开,但那些尸体的位置已经把路封住了。后来值夜者的人到了,用歌声压制了尸体,我才跑掉。”
莎伦说:“你没有推开那扇门。”她说的是陈述句。
陈默说:“没有。”
“当时有多少具尸体在动?”
“五到六具。分布在不同位置,从两个方向同时合拢,离得最远的大概覆盖了半条街的间距。”
她在椅子里坐了一会儿,像在确认什么,然后说:“你在被围住的时候感知到了那些尸体的位置和数量,也在被围住之后选择了一条能跑出去的路,在歌声出现之前没有失去自己的判断。如果你当时推开了那扇门,你确实能从那些尸体之间穿过去,但那种状态下的判断不会被理智约束,你的行动路线会沿着本能的方向选择。你可能会从它们之间穿过去,但你需要自己确认那条路线是正确的,同时还要在脱离包围后及时让自己走回来。你没有推开它,是因为你认为自己可以不用推开它也能跑出来,还是因为你不知道推开之后自己能不能走回来?”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在脑子里把那个时刻重新过了一遍——尸体在围拢,他的感知捕捉到了它们的位置,但还没有形成一个清晰的突破口。音乐还没有响起来。他记得自己能感觉到那扇门的轮廓就在胸腔内侧,但他没有向它靠近。
“我当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走回来。如果推开了,我能跑出来,但我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停下来。不是因为门太窄——是我还没有走过那条路。”
莎伦看了他一段时间,像是在重新确认他的判断方式,然后说:“从活尸的埋伏中跑出来,你靠的是值夜者的人;从序列7狼人的追击中跑出来,你靠的是运气和对地形的预判。你还没有靠过它。所以你没法判断推开之后的边界在哪。序列8的主要任务并不是学会在每一次面对压力时推开它,而是要确认你在推开之后还能认出它原来的位置,这样你才能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走回来。”她停顿了一下,“你之前没有推开过它,所以你不知道推开之后的边界在哪。你需要找一个时间,在安全的环境下推开它,确认它的位置,然后再走回来。不是为了逃跑,是为了练习。你要在自己能控制的时候知道那条路的起点和终点在哪里。”
陈默在桌前坐下:“如果我推开了之后走不回来呢?”
莎伦说:“你不会走不回来。你在廷根走完了那些路,在贝克兰德被序列7追过,被序列6围过,没有推开那扇门也能跑到终点。你推开之后,那条路的边界不会比你现在走过的地方更远。你只是需要确认一次,知道它会在哪里停下。”
她在椅子里又坐了一会儿,没有站起来。窗外的街道上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是整队人正在快速穿过街口。脚步声的方向是河岸方向,节奏整齐,步伐很沉,不像普通巡夜人会踩出的声音。陈默侧头看向窗外,看到几道黑影从街灯的光圈边缘穿过,沿着街道的方向快速移动,在下一个路口分散成三个方向。他没有起身去看,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正在扩散的气息——那些气息叠加在一起,沿着街道的方向持续地向河岸区域移动,像是正在形成一层连续的覆盖层。脚步声持续了一段时间,从密集转为分散,然后沿着河岸的方向逐渐变轻,在更远处汇入了一段持续的低频背景中,像是值夜者的排查正在把分散的节点逐个归拢。
莎伦没有动,她的呼吸和目光都没有朝窗外移动。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说:“你带回来的信息已经生效了。值夜者的排查范围会覆盖那栋房屋周围的整个街区,活尸布下的防线会被逐段拆除,放纵派在河岸区的联络点会被切断几个,那些已经被布置好的尸体也会在值夜者的排查中被清理。”她靠回椅背,“你的报告本身不会提到节制派,但它的影响已经超出了你的活动范围。接下来一段时间内,放纵派在那片区域的活动会暂时中止,直到他们找到新的观测点。你不用再去了。那栋房屋周围现在已经被列入了值夜者的主动巡查序列,你不需要再以单独调查的身份靠近那片区域。”
陈默在桌前坐了一会儿,感觉到体内的呼吸正在缓慢地稳定下来。值夜者的排查行动正在远处持续,脚步声沿着河岸的方向不断地分散和聚合,像是正在把放纵派布置在河岸区的所有节点逐一剪断。他的感知沿着窗台向外延伸,沿着值夜者脚步声的方向持续地扫过,捕捉到空气中逐渐散去的非凡气息和正在被翻动的泥土、被拖离的沉重物体——那些尸体正在被清理。他没有再看向窗外。
“那我接下来做什么?”
“等你确认那条路的起点和终点在哪里。确认完之后,告诉我你感觉到了什么。”莎伦站了起来,但没有走向门口,也没有走向衣帽镜。她走到窗边,侧头看向窗外,夜色在街道上持续地铺展着,远处的脚步声正在从密集逐渐转为稀疏,像是值夜者的排查正在收拢最后的边界。她能听到值夜者排查的声响,也能感觉到那些正在被清理的定位点正在逐段消失。
她收回视线,“在你确认那条路的走向之前,放纵派不会主动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