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掉马?小沈自己脱下来的
马蹄碾过山道碎石。
沈临怕自己挡住方岩的视线,微微偏过头,后脑轻轻靠在方岩的肩膀上,他垂着眼,唇边漫开浅浅地笑意,低声哼起绵软悠长的宫调,细碎的调子顺着风散开。
方岩一手握着缰绳,手臂轻轻圈在沈临身前,察觉到怀中人松弛地贴着自己,脊背不自觉绷紧几分,指尖微微收紧缰绳,只尽量让马走得平稳。
听见耳边婉转轻柔的调子,方岩压低嗓音开口询问:“哼的什么曲子?”
沈临并未掀开眼皮,开口回道:“是我年幼时娘亲常哼给我的,我每次感到心安的时候,便哼来听听。”
山间有风掠过林梢。方岩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寒意,手臂不由得收紧环住身前的人。转念又想起夜里沈临踹开被褥的模样,低声问道:“你好似并不畏寒。”
沈临缓缓掀开眼,“我天生怕热,贪恋寒凉。”
方岩轻轻颔首,环着沈临的手臂松了力道,马匹缓步踏着山路前行。一路山林徐徐向后褪去,没过多久,二人便行至临河集地界。
沿街市井喧闹四起,人声、叫卖声错落交织。不多时,马匹停在街口一间清雅客栈门前,正是沈临此前落脚的住处。
方岩翻身下马,小心将沈临搀扶落地,一手稳稳托住他,缓步踏上木梯,进了沈临那间客房。
归置好了行囊,方岩站在桌边,看着沈临,“你昨天说的办法是什么?”
沈临侧身伸手,拉开床头边的抽屉,一只黑漆小木盒静静躺在里面,盒盖轻启,里头整齐摆着粉质、面脂、细胶与薄纱贴片,皆是精致小巧的物件。
方岩目光落去,眉梢微抬,带了几分好奇:“这是什么?” 看着像女子化妆的物件儿。
沈临指尖轻轻摩挲着盒面,“慎之稍等,待会便知道了。”说完便不再多言,将盒中物件一一取出,他垂着长睫,指尖动作利落轻柔,静坐忙活,一晃便是两炷香的时辰。
待一切收拾妥当,沈临向立在旁边的方岩招了招手,“过来。试一下。”
方岩听话的坐在沈临旁边。
沈临侧身凑上前,骤然拉近了两人距离。温软的气息缠了上来,无声无息便压得人心头微乱。方岩下意识屏息。
沈临取过面皮,指尖微凉,一寸寸将轻薄面皮贴合方岩轮廓,一路细细按压、抚平、糅合。指尖屡屡擦过方岩的皮肉,每一下都落得分外清晰。
沈临垂着眼,看似专注严谨,心底早已春色翻涌。他刻意放缓动作,借着易容的由头,明目张胆打量眼前人。视线掠过挺直鼻梁、紧抿薄唇,一路往下,落在线条利落的下颌与颈侧。
鼻尖萦绕着方岩身上干净清冽的草木气息,感受着身前人毫无防备的姿态,沈临喉间微微发紧,心底软得发烫。
方岩端坐不动,他能清晰感知身前的人不断靠近,他压下心底异样,静静任由对方施术。
半柱香后,工序尽数落定。沈临直起身坐好,“成了。”
方岩抬眸望向镜面。镜中早已换了一副全然陌生男人的眉眼,容貌平平,肤色寻常,骨相锋芒尽数掩去,连肌理细纹、皮色深浅都仿如天生。贴合之处几乎不能寻得痕迹,丢在人海之中,转瞬便会被淹没。
方岩怔怔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心底只剩惊叹,“竟是易容之术。”
沈临坐在他身侧,垂眸望着镜中改头换面的人,唇角勾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这般模样,寻常市井再无人能认出面皮下的本来样貌。”
“当真鬼神难辨。”方岩随即心底浮起一丝异样,抬眸望向沈临,出言问道:“你,莫非也是易容过的?”
沈临闻言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止不住低笑,抬手扶起方岩搁在膝头的手,将那只手掌按在自己面上,眼尾微扬,语声轻柔:“慎之哥哥来摸一摸,看能不能寻到可以掀开的缝隙。”
方岩掌心骤然发烫,指尖匆匆拂过沈临眉眼、下颌,一路试探本该是面皮衔接之处,却寻不到半分接缝,触手唯有一片如同羊脂美玉般温润滑腻。
他连忙收回手,目光微微躲闪,低声道:“并无痕迹。”
沈临瞧他这般局促无措的模样,只觉趣味横生,却又担心逗得太过把人惹急了,转而继续说道:“面皮只能遮掩容貌,单凭一张假面,举止气度难改,依旧容易露出破绽。”
他语声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认真:“敛气沉身,改一改平日姿态,方能万无一失。”
方岩试着敛了周身锐气,低头垂目,缩了肩骨,气息轻轻放缓。
“慎之好生聪慧,一点就通。”看着方岩转眼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沈临打心底夸赞。
方岩看着他,“那你呢?”他要扮作女子,定要比他麻烦得多。
“我?嫁衣宽大,遮一遮便什么都看不出来。”沈临停顿一下,忽然俯身贴近,气息缠在方岩耳畔,声音魅惑如丝:“慎之哥哥,要不要看看我穿嫁衣的模样?”
方岩浑身骤然一僵,眼神闪躲,心跳乱得彻底。
“我到时有人接应,一切落定后我就会焚毁那件衣服,慎之哥哥现在不看,可就没机会了”沈临持续引诱,看着方岩的耳根一点点红透。
“我跟着你。”
“什么?”方岩答非所问的一句话让沈临怔了一瞬。
方岩解释道:“那天我会跟你一起混入周府。”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会看不到的。”
沈临心里微微一荡,点了点头,“也好。”
方岩戳了戳自己脸上的面皮,“沈临,你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他原本只是想知道沈临的身份,可现在看着自己脸上这新奇的玩意儿,他对沈临这个人也好奇了起来。
沈临垂眸不语,袖子内的手轻轻动了动,一点寒芒露出的一瞬又被隐去,“没有了。”笑了笑抬手撑起脸,“慎之哥哥,你对我的事情很好奇吗?”
怎么什么话从沈临嘴里说出来就这么奇怪呢……方岩回过头看着他,“一点点。”
沈临看着眼前的人,他本来打算等到洞房夜拿人的时候再潇洒亮明自己身份。可听到那句“一点点”,沈临心里愉悦得紧,抬手击了两声掌,窗外紧接传来两声落地落地声响。
方岩顺声望去,两人翻窗而入,单膝跪在沈临身侧,“见过少卿大人。”
沈临没有看他们,而是一直盯着方岩,依旧保持单手托脸的姿势,另一只手引着两人的视线一指,“见过你们少卿夫人”
方岩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两人膝头在地面一碾,面向他拱手低头,齐声道:“大理寺司直邢七、大理寺评事祝从南,见过少卿夫人。”
方岩反应过来了,也傻了。沈临是大理寺少卿,然后他是……猛地站起身后撤两步,“沈临!你、你怎么能教他们这般称呼?胡闹!”
邢七和祝从南暗自点头,怪不得他们少卿大人如今二十岁了也不曾有成亲的念头,原来是喜欢男子。
抬眼瞄了方岩一眼,这个人他们前前后后都跟了一年多了,嗯,也勉强算是知根知底的,配少卿大人也算安全。想通以后更是点了点头——少卿大人做什么都是对的。
沈临只笑不语,方岩的心思放在了地上那两人身上,忽然觉得两人有一丝丝的熟悉,但转念就变得完全陌生。
邢七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