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心之所向
罗千千的表情僵住片刻,随后牵动着发僵的皮肉发出一声刻薄的笑:
“贺曦映,你与天生贵命的余杳来,云泥之别!”
“可是天生贵命的余杳来不会帮你救母亲,而我可以。”
此言一出,向来牙尖嘴利的罗千千忽然安静下来。
她仰着头,无声地打量着眼前的贺曦映。
正午的日头在贺曦映身后发出耀眼的光芒,衬得她的面孔如同从盛光中绽放的花朵。
同样是出身低贱,为何她罗千千只能俯仰在命运的无情之手,而眼前此女却处处顽抗?
罗千千咬牙切齿,声音细碎地像漏风的纸:“你说得轻巧!如何能帮的了我?”
贺曦映心中悬着的石头瞬时间落下来。
看来影公子没有欺骗她。
罗千千的关注点在于她能拿出什么证明她能救她的母亲,而不是疑惑为何认为她有能力助她成为王妃。
足以证明,罗千千对休逾微的了解,远比她此前想象得多。
不难想象,十年前奉违臻以接她与母亲回罗府为承诺,诱使罗千千投效于他。
正如当年,奉违臻为她躲开追杀之人,代价则是她手筋俱断、身中怀月毒。
贺曦映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罗千千的腿因为长时间跪在坚硬的石板上而孱弱无力,半个身子都不得不倚靠在贺曦映的怀里。
她心中对此厌恶至极,却又不得不忍耐。
还得勉强自己顾全礼数:“谢谢。”
说完,她便感受到扶着她手腕的手松开了。
罗千千踉跄了几步站稳,听见贺曦映说:
“不客气。”
贺曦映并非过路菩萨,来此只是想与罗千千条件交换、达成合作,自然没有好心帮助她的理由。
罗千千捏了捏有些酸痛的腿,这才正眼看向贺曦映。
这样才对味,她们可不是什么友善的好关系。
罗千千毫不掩饰自己的面色不善,指了一个方向:
“你去屋内候着,我收拾一下再和你详谈。”
在贺曦映面前,她至少想维持住几分着装上的体面。
罗千千的小院比贺曦映想象的要简朴很多。
没有任何奢华的饰物,连床单都是最简单的粗布料子。屏风上绘画的颜料并不精细,已然褪色。桌案上茶碗的釉色都不匀净。
和穿金戴银的胡氏对比鲜明,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罗府里显得格格不入。
谁能想到在外面张牙舞爪的罗千千,在罗府内的处境其实颇为艰难。
连郎梦亭都未曾提起这个情况,余杳来那般眼高于顶之人更不可能关注到。
贺曦映在屋内略一环顾,侧身坐在窗前的榆木小杌子上。
面前便是罗千千的妆台,也是屋内唯一较为精致之处。米珠镶嵌红宝石的坠子摆在桌面上,半旧的妆奁上还有一只纹路细致的绞丝银镯。
罗千千掀帘从屏风后换好衣服出来时,依然端着素日里那副架子,并不因屋舍朴素而泄气半分。
“贺姑娘不妨说说,有什么手段能掺合进我们罗家的烂摊子里面来。”
罗千千目前的难题,贺曦映大致从郎梦亭那里了解过。
她的生母张氏不知为何偷偷溜回服谷街,摆出了以前的豆腐摊子悄悄做生意。
此事被罗维治与主母胡氏知道,当下便觉得,一个妇人抛头露面做生意,当真是丢了罗府的脸面,便将她抓了回来。
眼下张氏被囚禁在罗府深处,情况不明。
胡氏早就瞧着她不顺眼,给她弄个病故也是可能。
所以罗千千才会忧心至此。
贺曦映并不急着说解决的方法,而是先问:“罗小姐还是先拿出些合作的诚意来,毕竟我们二人谁更着急,一目了然。”
罗千千的手指甲抠在桌子上,内心有股气,但眼下她又实在走投无路。
眼前的贺曦映本来是贺阁老贺宁央的孙女,音信渺茫十年,如今却能忽然现身仰都,恰是时候地截胡了余家苦心经营多年的与摄政王的婚事。
说实话,罗千千心中当真蒙生出将渺茫的希望赌在贺曦映身上的想法。
能凭空出现,并成为摄政王王妃最可能的人选,罗千千相信她背后必定有强大的势力作为倚仗。
说不定比她十年托付的那个狗屁势力还要强上许多。
罗千千的话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好……我且先相信你一下。”
贺曦映的面上维持着平静神色,内心其实鼓噪频频。
她有些紧张,不知道从罗千千嘴里究竟能不能得到有用的答案。
罗千千道:“世人都说摄政王殿下外热内冷,是个温和而无情之人。但真相可能并非如此。”
见贺曦映认真听着,她斟酌着继续说:“圣训殿有位洗衣宫女,名为思怜,上个月暴毙。你不妨去打听一下这件事,或许能得到答案。”
她并没有言尽,显然是不想直接说破。
如果贺曦映听了之后什么都没有理解,那她便可将贺曦映判定为一个蠢货,不会指望她能帮助营救母亲。
贺曦映听后思忖片刻。
休逾微对外的形象向来是谦和有礼,圣训殿内更是赏罚分明,鲜少会有宫人暴毙的说法。
这件事情她未曾听其他人说起过,显然是被刻意隐瞒了下来。
刻意隐瞒,便极有可能背后隐藏着猫腻。
贺曦映于是不再拖延,即刻便告辞。
身后,罗千千不屑的声音传来:“贺姑娘可要尽快哦。如你所说,我这里十分着急。”
贺曦映出罗府后踏上马车,车轮滚滚,穿过热闹的服谷街,进入守备森严的皇宫。
轱辘碾过宫内平整的石板街道,最终停下圣训殿前。
圣训殿内总是比皇宫其余各处都要安静上很多,贺曦映下马车时脚步的“哒哒”声清晰可闻。
每回她出现在圣训殿总是会闹出些别样的插曲。
殿门口守卫着的内侍都弓着身子迎接她,帽檐下的眼睛则乜斜着悄悄打量着她。
阒静无声之中,贺曦映却有一种被密集地注视着的感觉。
可当她看向内侍时,他们的眼睛都乖巧地盯着自己的鞋,并无窥探她的蛛丝马迹。
如果说皇宫里的人都是人精,那圣训殿的人则都近乎到了妖异。
除了一个人。
“哎呦,咱家这是看到谁来了啊,真是稀客。”
典义踩着小碎步走过来,突出的嘴唇灵活地吐出并不友善的言语。
贺曦映并不气恼,笑意盈盈地点头致意:“典公公。”
说着,她视若无睹地掠过了他。
这小妮子!放眼整个皇宫,除了典林还没有哪个人敢这么对他!
“你你,你今日休想进圣训殿!”
典义抬起手直指着贺曦映,下一刻便见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如此突然的变化吓得他手指一下缩回来:“你别诈咱家!咱家可碰都没碰着你!”
贺曦映并不搭理他,只是对着窗户处那一道修长笔直的剪影说道:
“妾已知罪,特来请罪。”
见贺曦映不是冲着他来的,典义即刻又挺直了腰背,清了清嗓子,嚷嚷道:
“你还知道来呢!殿下从大半个月前特地为你裁制的衣服你不穿,还在殿下为你举办的生辰宴上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