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 68 章
白榆一直以为今年是暖冬。
可当他拖着行李,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公寓时,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冬天有多冷。
因为整个冬天一直都在玫瑰园,所以他自己的小公寓就没开暖气,他开门进入的一刹那,混着灰的冷气扑面而来。
白榆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垂眸看了一眼昏暗的室内,面无表情走进房门,轻轻把午后的温暖关在身后。
打开暖气和空调,洒扫室内,白榆一刻不停忙碌,等所有的工作都做完,他茫然坐在沙发上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
此刻已经日落西山,橘红的晚霞烧在天际。
落日熔金,暮色四合。
下班的人们三三两两,或是脚步轻快,或是步履沉重地回到小区。
当时为了离公司近,白榆随意挑选了这个老小区,步行十五分钟就能抵达峥流。
方便是方便,可吵闹也真吵闹。
尤其是这个点钟,孩子们都放学了,在楼下嬉笑打闹,老人们凑在一起闲话家常,一边分神看着家里的孩子。
刚下班的人们手里拎着菜,在儿童乐园看到自家娃,就会招呼一句:“妞妞,回家吃饭了。”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白天安静的小区,现在忽然活了过来。
白榆僵硬坐在客厅里,他微微偏过头,目光沉沉看向窗外。
老小区,虽然是翻新装修的公寓,却不像玫瑰园那样拥有一整面的落地窗。
阳光只能丝丝缕缕洒进来,无法把整片地面都照亮。
白榆睡眠一直不太好,他租的是顶楼,此刻有围墙遮挡,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看到依稀远去的落日。
就好像他这几个月的幸福时光,也随着消失了。
不过是一场痴心妄想的美梦。
白榆忽然苦笑一声。
这一声在空寂的卧室里回荡,徒增伤感。
说他矫情也好,别扭也罢,这一场撕心裂肺的别离是他自己坚持争来的,他现在做这副委屈样子,岂不是可笑?
可是,真的很难过。
太痛了,浑身都疼。
他太害怕了,害怕知道真相之后,陆时峥彻底跟他断绝关系。
虽然被陆时峥努力拉扯,他不再如那样自卑,可感情在上,理智也无计可施。
白榆低下头,把脸埋入掌心,片刻之后,感受到了满脸的湿意。
过去了数个小时,他又能流出泪来。
此刻自己孤身一人,他才终于敢哭出声。
肩膀一阵颤抖,他克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过了好久,他才终于平复下来。
白榆很缓慢地叹了口气。
他重新抬起头,起身来到卫生间,开水洗脸。
水流温热,抚平了眼睛里的干涩。
等再抬起头,白榆看着镜中眼睛通红,形容憔悴的自己。
没有了玫瑰园时的从容平静,没有爱意滋润的温文从容,此刻的他就好像落入水中的小狗,挣扎着爬不上岸。
真狼狈啊。
白榆闭了闭眼睛,不想再看。
他用毛巾擦了擦脸,这才回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
之前忙着收拾客厅和卧室,厨房就放到了最后。
他离开得仓促,冰箱里的许多食材都没收拾,现在已经腐坏了。
一股子酸腐味道飘散出来,白榆蹙了蹙眉头,开始收拾冰箱。
等把冰箱收拾干净,他才拿起手机下了一单。
忙了这几个小时,屋里的气温开始升高,寒冷刺骨空气也回暖。
似乎一切都开始好转。
日子不会过不下去的。
白榆关掉空调,又去屋里打开了行李箱。
他几乎没有带走任何贵重的东西。
除了碧潭寺请的手串,还有那张跨年音乐会票根,除此之外,就只剩下花园里一捧干枯的玫瑰。
那个名贵的天蝎座钻石胸针,他好好留在了三楼的衣帽间里,让它安静守护原本的主人。
白榆看着那捧玫瑰,把它们小心从纸袋中取出,放到了五斗柜上。
票根被他做了塑封,夹在笔记本里,完好无损。
白榆最后拿出手串,仔细收在防尘袋里,安安稳稳放到了枕头边。
做好这一切,白榆就感觉浑身力气都卸下。
他扑倒在床上,完全无法起身了。
直到一个小时后超市把食材送来,叮咚的门铃声叫醒了昏昏沉沉的白榆,他才挣扎着起身。
他精神萎靡,没有胃口,看着自己买了这么多食材,却没有任何心思做饭。
最后,也只是煮了一锅蔬菜瘦肉粥。
陆时峥很喜欢吃这个。
白榆愣了一下,无奈苦笑。
不能再想了。
再想,他就要熬不住。
这边白榆的情况,陆时峥自然不知道。
当时他说完让白榆离开的话,就已经有些后悔了。
可是白榆的话太伤人,让人无法接受,他僵持在那里没有开口挽留。
这一僵持,就错过了最后的挽留机会。
白榆显然一早就做了准备,他离开得迅速又干脆,就连雪糕嗷呜的叫喊声都没能让他回头。
等陆时峥终于从混沌的思绪里清醒过来的时候,白榆已经不见踪影。
陆时峥下了楼,推开了属于白榆的那间客卧。
苦橙香味还残留在卧房里,可曾经的主人却毫不留情,冷心离去。
陆时峥依旧看不太清楚,他只能一点点摸索,在屋内翻找。
白榆什么都没有留下来。
这间客房空空荡荡,只有最初的模样。
陆时峥当时就明白,白榆早就收拾好了行李,他或许一直在等一个时机。
早上的时候,他明明还说要包饺子,饺子馅都准备好了,就摆在厨房的导台上。
也就是说,他原本并非想要今天离开。
可为什么那么仓促呢?
突如其来的坦诚和鄙薄让陆时峥猝不及防,白榆的话说得又急又快,嘲讽和质疑一句接着一句,让陆时峥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若是商务谈判,他必能迅速找到对方漏洞,反唇相讥。
可这是真心实意的感情,是面对自己朝夕相对的爱人,陆时峥平生第一次失去了理智和掌控。
他被这猝不及防打蒙了。
然后情绪上头,痛苦难当,几乎不受控制说出了那句话。
他是真的喜欢白榆,也是真的爱他。
因为爱,所以他的言行,对自己有致命的掌控。
因为太过在意,所以才会失去理智。
可是当一切都安静下来,理智重新占领头脑,陆时峥才慢慢品味出这其中的疑点。
他是瞎了,不是傻了。
白榆是什么样的人,又是怎么对他的,他不可能分析不出来真假。
尤其他因为忽然失明,对一切都很敏感,而白榆对他的照顾和爱意,藏也藏不住。
这样爱他的一个人,不会是他口中的那个冒名顶替,只为诈骗钱财的卑鄙小人。
等陆时峥冷静下来,才开始重新复盘。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前是一片片的光影,雪糕好像感受到了他的糟糕心情,过来依偎在它腿上,却安静没叫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