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 诸葛亮
我叫诸葛亮,字孔明。
他们说我是卧龙,说我是千古一相,说我是智慧与忠诚的化身。可我记得最清楚的,不是我坐在成都丞相府里的样子,是我二十七岁那年,一个四十七岁的男人第三次来到我的草庐门前。他站在那棵老树下面,衣袍上沾着尘土,脸上带着疲倦。他看着我,说:“先生,我来了。”
我在隆中住了十年。十年,足够一棵树从幼苗长到参天,也足够一个年轻人把天下的棋局看透。我每日躬耕陇亩,好为《梁父吟》。我常把自己比作管仲、乐毅,旁人不信,只有徐庶和崔州平信。我住在一间草庐里,读《申子》《韩非子》,读历代兴亡,读山川地形。我在等一个人。一个值得我走出这间草庐的人。
他来了三次,我见他第三次的时候,天很蓝。我坐在草庐里,他坐在我对面。他说:“汉室倾颓,奸臣窃命,主上蒙尘。孤不度德量力,欲信大义于天下。”
我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篇话。后来的人叫它《隆中对》。我说——曹操拥百万之众,挟天子而令诸侯,此诚不可与争锋。孙权据有江东,已历三世,可以为援而不可图。荆州北据汉沔,益州沃野千里——将军若跨有荆益,西和诸戎,南抚夷越,外结孙权,内修政理,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他听完了。然后他站起来,说——“善。”
从那天起,他走到哪里都带着我。关羽、张飞不高兴,他对他们说——“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这句话后来传遍天下。我用了二十七年,把草庐里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地变成现实。赤壁之战,我出使江东,说服孙权联刘抗曹。那一把火,烧掉了曹操统一天下的梦。后来我们取了荆州,又取了益州,在成都称帝。那时候我坐在丞相府里,翻着那些年写下的书信,忽然想——草庐里那个年轻人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兑现了。
可后来他走了。章武三年,他在白帝城病重,召我到榻前。他握着我的手说——“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我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说——“臣敢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那是我这辈子最重的承诺。比《隆中对》重,比赤壁之战重,比任何一场仗都重。我说了,就要做到。
他走了之后,我接过了整个蜀汉。朝政、军事、外交、民生——所有的事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陈寿在《三国志》里写我治蜀——“吏不容奸,人怀自厉,道不拾遗,强不凌弱,风化肃然。”可没有人知道那些年我是怎么过的。我把都江堰设了堰官,把法律编成《蜀科》,把人才一个个挑出来——蒋琬、费祎、董允、张裔。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我做事只有一个原则——公道。
建兴三年,南中叛乱。我率军南征。出发之前,马谡送了我几十里,他说——“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我记住了。七擒七纵孟获,不是因为他值得被擒七次,是因为我要让南中人知道——汉家不是来杀他们的,是来让他们活下去的。后来孟获说——“公,天威也,南人不复反矣。”那是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仗。没有死人,只用了心。
可我最想打的仗,是北伐。我知道打不赢。蜀汉的人口不到曹魏的四分之一,国力不如,兵力不如,粮草不如。可我还是打了五次,从建兴五年到建兴十二年,整整七年。不是因为我蠢,是因为我答应过那个人——“继之以死。”我答应了,就要做到。
第一次北伐,我上了《出师表》。我在表里写——“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我是在告诉刘禅——也告诉自己——我们没有退路了。街亭之战,马谡违命,败了。我杀了他。他临刑前求我照顾他的家人,我答应了。然后我上书自贬三等,说——“臣明不知人,恤事多暗,春秋责帅,臣职是当。”一个统帅打了败仗,不能只怪下属。该担的,我担。
后来的几次北伐,我发明了木牛流马运粮,改进了连弩,可以一弩十矢俱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