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 19 章
人群很快自动分成两拨,身着朝服的萧鹤允气定神闲地上前,目光率先落在月栖身上,眼底情绪翻痛,却听他开口道:“还不快将林娘子送回去更衣!”
很寻常的一句话,用的也是他惯常的语气,但身为母亲的李夫人却听出了里头隐含的怒意,她指尖不由得微颤了一下。
月栖不肯走,身上湿漉漉的,一双眼眸也湿漉漉的,就这么无声地望向萧鹤允。
萧鹤允不禁软了声调:“你先回去吧!”
断玉也来劝:“娘子,先去换身衣裳吧,一会该着凉了。”
月栖双脚不肯挪动一分,现在就离开,属不属于畏罪潜逃?可她是无辜的,这罪名,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认下的。
萧鹤允又如何不知,隔着一段距离与她相望,眼底全是笃定与温柔,仿佛在告诉她,他是她可以依靠的人。没来由的,她觉得自己可以相信他。
在场之人迫于他的权势与威压,全都噤若寒蝉。月栖顺利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待走远后,她又回了头,便见萧鹤允一步步踱至人前。赵识安已没了方才的牛气冲天,微微低着头后退了一步,至于卫馨,一整个缩在赵识安宽大的外袍中,愈发显得楚楚。
月栖直觉不对,却又说不上哪儿不对,湖榭离绾风斋好长一段距离,她已经做好一路湿着回去的准备了,哪料才拐了个弯,便见武嬷嬷领着绾风斋的几个女使等在月洞门后,月栖还未开口,一件干净的斗篷便披到了身上。
“娘子受惊了,快随奴婢回去换衣裳吧!”武嬷嬷道。
绾风斋里,若眉已在门口望眼欲穿。月栖先瞧了她的脸,已经处理过了,但细皮嫩肉的,还是有些许红肿。
若眉说没事,“比起在教司坊,郝嬷嬷这一巴掌已经算轻的了。”她拿出早已备好的衣裙,动作利落地剥下月栖湿透了的裙衫。
月栖道:“你从前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若眉神色轻松,她说还好,“我进教司坊不过一日,世子就把我捞出来了,就是爹娘……”她顿了顿,脸上罕见地现出一丝脆弱,“他们为了明志,一个撞死在了金銮殿上,一个听闻爹爹死讯后于家中自缢,丢下我一个人。”
那是几年前的事,前朝皇帝昏聩,若眉的父亲作为朝中大员,为了流离失所的百姓,直言正谏,触怒龙颜,全族要么流放要么便是充为官妓,当时萧鹤允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才救她于囹圄。
月栖听完,不知为何,心底涌起失落,她若无其事地笑道:“原来你与世子是青梅竹马。”
若眉撇了她一眼,说也不算吧,“我爹生前虽教他念过几日书,但那几年我们拢共也没见过几次,他出手相救,我也很意外。原本他是想将我送得远远的,但我英国公府比外头安全,就留下来了。”
那他还是挺重情重义的。
于是萧鹤允在月栖心中的形象就这么得到了升华。
“是你差人知会他的吗?”她又问道。
若眉说不然呢,“等着你被那群豺狼生吞活剥?”
她将月栖按到椅子上,拿帨巾替她擦头发,“高门大户里,就没一个心思单纯的人,李夫人忽然叫你过去,姿态又这般强硬,铁定有猫腻。”
月栖道:“她倒没对我怎么样,可能是想借我讨好世子吧,就是卫家那姑娘好生奇怪。”
若眉说你要相信女人的直觉,“听闻你夫君在外交游广阔,又长得人模狗样,有涉世未深的小女郎芳心暗许也不奇怪。”
月栖想了想,如果真是那样,那她该说卫馨眼瞎还是目明?
但这也只是她们的猜测,兴许卫馨只是看她这个村妇不顺眼,觉得她不配与他们坐在一块,兴许……赵识安恼火她在那么多达官贵人面前丢了他的脸,急于证明自己的人品呢?
月栖愿意替他找借口,虽然他并不似娘亲说的那般好,可谁叫她也不似爹娘教的那般好呢?若事情是真,他们也不过半斤对八两,只是他都不举了,就没必要祸害别的小姑娘了吧!
若眉见她心事重重,问道:“若他们真的有了首尾,你怎么办?”
月栖叹了口气:“那只能和离了,我正好回百草村。”
若眉又换了条帨巾,说敢不敢赌,“你铁定回不去。”
她笑得很是意味深长,月栖脑子乱糟糟的,便没接话。不多时,素心与冰心端了吃食进来。月栖这才发现午时早已过了,隔着一层肚皮,她的胃正翻滚着抗议。
正吃个半饱,萧鹤允来了,朝服未除,月栖忙搁了碗筷,巴巴地站起来。
他大步流星上前,将她仔细端详了一遍,确定她没有受伤后,这才开口:“事情已经处理好了,卫五娘已如实交待。”
月栖没问他使了什么法子,本身他这个人就已经够吓人了,“那她有没有说为何要招惹我?”
萧鹤允冷冷一嗤:“只说看不惯你身份低微,竟能与她等同席而坐。”
果然是这样?
月栖不知该不该信,但萧鹤允说他不信,碍于没有实际性的证据,他只能将心底的兴奋暂且压下。
“日后绝不会再发生类似于今日这样的事了。”萧鹤允温声道,长臂轻轻一揽,便将月栖抱在了怀中,天知道他刚得到消息之时有多慌张。
又贴上了这具温暖的胸膛,就是朝服上繁复的刺绣有点硌脸,但可以忽略不计,月栖道:“幸好你及时赶回,不然赵识安铁定要做屈打成招这样的事了……咦?”她抬起头,“你从一开始就相信不是我吗?”
萧鹤允一低头便撞入月栖的两湾澄澈中,亲了亲她的额头,他说当然,“我的栖栖绝不是那样的人。”
他唤过她无数次栖栖,情到浓时,会一边吻她一边用充满蛊惑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叫她的名字,但都比不上这一次动听。
月栖觉得自己怪怪的,她摇摇头,将这种不该出现的感觉甩掉,“那你将她怎么样了?”
“反正没缺胳膊少腿,连一根头发也没少。”萧鹤允道,见月栖面露质疑,他叹了口气,“我不打女人的。”
惩罚人的方式又很多,有比□□的磋磨更令人难堪的方式,萧鹤允觉得没必要告诉月栖,她本就是不该沾染一丝污秽的人。
月栖听出他言外之意,又仰起头道:“赵识安伤不了我,卫馨也不能,我可是会凫水的。”
萧鹤允说好好,“栖栖最厉害。”
哄小娃娃似的,可月栖不知道,没有人知道她会凫水,包括他,若她落水之际有人出手,对方又是个男子,那她要面对的必不是现在这样的局面。
这也是卫馨的目的,只可惜断玉不按常理出牌,反倒让她偷鸡不成蚀把米。
“断玉机敏,我会大大奖赏她的。”萧鹤允道。
月栖满意了,“还有若眉呢,她可是为我挨了一巴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