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缓慢×急迫
伊洛斯将放在背后的手慢慢放了下来,手臂不自然地垂落在身体两侧,指尖内收,站在一片漆黑里,她忽然有点茫然。
明明一开始提出要检查身体的人是伊尔迷,让她脱衣服的人也是他,现在居然反过来说她不自重。
这话到底是说给她听的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伊洛斯无语地撇了下嘴,在黑暗中依旧清亮的眼眸微微黯然下去,她以一副无辜的神情望向对面的人,心里却暗自怀揣着一点看他怎么解释自己打自己脸的幸灾乐祸。
“只是检查。”
伊尔迷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往常低了不少,雌雄莫辨的声线被逼仄的空间压得有点陌生。
视觉被剥夺后,声音与温度成为了为数不多可以捕捉到的东西,即使这样,伊洛斯也仍然听不出来他语气中有什么明显的起伏,如同那种可以收放自如的气息一样,被收敛得干干净净。
如果不是她刚刚确实察觉到他在自己即将完全坦诚相待时,那一声深吸。
凌乱又新奇。
那是很少会出现在伊尔迷·揍敌客身上的反应,恬淡如水的人身上泛起了一点异常的涟漪。
这种反应令伊洛斯得到一种幽微的愉悦,刚才那种快要实质化的,由害羞占据大半的复杂情绪,因此也变得更加柔软了一些,像海潮般缓慢扩散,在心底留下一片湿漉漉的痕迹。
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稍微包容一下伊尔迷。
她很了解自己,也很了解伊尔迷,他们两个人在处理这种暧昧又奇怪的氛围时,手段都很匮乏,反应也说不上有多成熟,但即使如此,伊洛斯依然觉得自己处理得比他好一些。
她已经将他刚刚那句“请你自重”和阻止行为,定性为伊尔迷在害羞,所以她理所当然应该承担起包容的职责,虽然这位少爷绝对不会承认。
她靠在衣柜侧壁,弯起唇角,笑盈盈地对着黑暗,主动将自己一只胳膊伸了出去。
“检查吧。”
等待了一会儿,指腹才终于贴上皮肤,伊尔迷一动不动地攥着她的手腕。
“伊洛斯,我刚才的意思是,你不能在没有我的命令时就直接擅自进行下一步,这不符合我们之前的约定。就像在阁楼里说的,这只是你在主动,不是你在配合我。”
他用严肃的语气开始解释,伊洛斯强忍着笑意,对他投去一副她都理解的神情,轻轻点头。
多么苍白,多么无力。
沉默了片刻,他毫无起伏道:“你现在想笑,这很好笑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有点......”她垂着眼,咬着下唇,几缕因为静电飘起来的发丝还贴在脸侧,使她此刻那副忍笑的表情显得格外不端庄。
“有点什么?”
想了半天,她也没想出来该怎么解释此刻这种略显冒犯的反应,只好非常真诚地实话实说:“......确实有点想笑。”
扣在手腕上的那只手收紧了,伊洛斯被他往前拽了一点。
为了给他一个台阶下,她轻声说:“要不您还是换个理由吧,我可以忘掉刚才那个。”
又被往前拽了一点。
她认真补充了一句:“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
那种反应当然要当成小秘密,由她一个人偷偷珍藏,没准以后偶尔还能拿来当成要挟他的证据。
面前的人不说话,居然真的开始思考起第二个解释。
过了一会儿,伊尔迷开口:“你刚才在我的衣柜里乱丢衣服。”
伊洛斯眨了眨眼:“因为没有地方放,而且不是已经被您捡起来了吗?”
“对。”他像抓住了核心关键词,快速道,“因为你乱丢乱放,所以我把你的衣服都捡起来了。如果你把内衣也脱下来,最终也会被我拿到手里。”
这理由乍一听居然还挺合理的。
伊洛斯反驳道:“这没什么,以前我也帮您收拾过内衣。”
“因为你是我的女仆,收拾衣物是你的职责。但伊洛斯,我不是你的男仆,你没有权利要求我拿你的衣服。”
“那您还给我吧。”她向伊尔迷伸出另一只手,“我自己来拿。”
他缄口不言,也没有将衣物归还给伊洛斯,像是解释一旦给出,那件事就可以直接翻篇了,他似乎丝毫不觉得哪里尴尬。
检查从手臂开始。
伊尔迷一只手攥着她的腕骨,另一只手顺着手臂内侧缓慢按压过去,动作很细致,指腹沿着皮肤下方的血管和骨骼一点点滑动。
她的制服还搭在他的手臂上,随着动作会发出轻微的布料摩擦声,偶尔蹭到她裸露的皮肤,制服外套扎扎的,痒痒的。
最终摸到肘关节内侧,他停下了。
伊洛斯抬眼望向黑暗:“有问题吗?”
伊尔迷没有回答,手重新回到她小臂中央,将柜门微微推开了一点。光线从缝隙投进来,伊洛斯被刺得偏开了头,随后看向自己的手臂。
被紧握着的手臂,随着他用力,柔软的肉从指缝间被捏得轻微鼓起。
“疼疼疼疼!”
伊尔迷看了她一眼,松开了手。
伊洛斯的小臂上瞬间泛起红色的指印,即使手掌已经离开了,痕迹却被短暂烙印在皮肤上,她目光怨愤地看向他。
伊尔迷不以为然,指了指她的手臂,面无表情道:“伊洛斯,你的体脂率偏高,锻炼要加量。”
伊洛斯:“......”
他是什么健身教练吗?
伊洛斯还没来得及反驳,衣柜就被重新关上了。
好不容易适应了一点的视线,在光源消失时,再次归于近乎空漠的黑暗。她被伊尔迷转了过去,双手下意识扶住柜壁。
“先等一下。”她试图扭头,却被他立刻按了回去,“现在要检查后背吗?另一只手臂不是还没检查吗?”
“不用了。”
伊尔迷空洞的声音从身后飘来。
这也太随心所欲了吧,一点也不严谨,伊洛斯心想。
只能任由着他将自己的头发捋到一侧,手指划过时,他并没有刻意回避触碰,从耳廓到后脖颈,被碰到的地方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像有一串冰冷的小雨滴顺着皮肤滚下去。
她感受到他的手指停顿在了后方某一处,没有继续移动。
于是战栗被迫停留,变成了只有一个人在承受的战栗。
反应被拉长,被刻意提供了充足的、以供观察的展露时间。
呼吸、心跳,脊背不受控制的紧绷,一切异常的反应,直到那些细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