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心魔
秦霄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喉结不明显地滚了一下，然后别开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竹叶被风吹动，沙沙的声响一层一层叠过来，把两个人之间那点说不清白的沉默衬得更明显了。
秦霄喝了好一会儿茶，才放下茶杯，不露声色地问：“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颜瑟一只手支着脑袋，一只手拨弄着手下的杯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我答应了你的事，突然反悔，你不生气？”
秦霄靠在椅背里看着她，表情出乎意料地平静。
“我为什么要生气？”他垂眼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如果我是你，我也不会在这个关键节点放自己的竞争对手一马。”
这是一个正常人能做出的正常判断。
她这样做，说明她忌惮他，反而让他安心了不少。反之，如果她真的要帮自己恢复灵力，秦霄心里才更没底。
颜瑟歪了歪头，目光没有从他脸上移开：“这么气定神闲，看来是有办法应付了？”
“我自然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秦霄摇了摇头，坦荡得有些出人意料，“听天命之前，总要先尽人事，反正最差的结果也就是被囚禁放逐，我有心理准备。”
他说完低头又喝了一口茶。
颜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日光从竹叶缝隙里挤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喝茶，比前几次见她松弛不少。
忽然，她的心里涌上了一个十分恶劣的念头——他越装得平静无波，她就越想撕开他的伪装，将他彻底搅乱。
接着，她说了句：“我可舍不得。”
秦霄端着茶杯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眼来看她，眼底那层平静像被人从下面顶了一下，起了细微的褶皱。他看了她两秒才开口，声音沉了一分：“你说什么？”
“我说——”颜瑟双手交叠托起下巴，身体微微前倾，表情真挚得像是一位祈求神明怜悯的信徒，“我说，我可舍不得大哥被囚禁放逐。”
秦霄皱眉，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他往后靠进椅背里，目光审视地看着她。
他清楚知道，对方可不是什么虔诚的信徒，而是用花言巧语妄图引诱世人堕落的恶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烦躁：“秦珑，同样羞辱人的手段，你还想用第二次吗？”
“当然不是。”颜瑟摇了摇头，语气格外诚恳，“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我今天就可以帮你恢复。”
秦霄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她。
不能怪他忌惮她，甚至恐惧她，他太久太久没有遇到这样的对手了，不，准确的说，他只遇到过一个这样的人，那就是他那位好父亲，秦知。
甚至，她比秦知更甚。
秦知的可怕在于他的绝情和残忍，但只要知道他心中最重要的是家族荣耀，除此之外，亲情血缘甚至连他自己都不重要，倒也不是毫无办法。
但眼前的这个女人，他甚至都看不清对方的意图，看不清她到底在图谋什么。
他还是忍不住，又问出了那句话：“秦珑，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颜瑟歪了歪头，表情很无辜，“只是大哥那天在会所的表现实在是太动人了，我舍不得让那个样子的大哥，被别人看到，也舍不得大哥跌落尘埃，所以我愿意帮你恢复，就这么简单。”
秦霄拳头紧紧攥着。
他当然知道对方说的是屁话。
她分明就是在戏弄他，在羞辱他！
可他不仅有被羞辱的愤怒，还有因为看不透对方而产生的慌乱与忐忑，当这些紧紧交织在一起的时候，他的身体竟然莫名地开始躁动起来。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直到指甲紧紧嵌入掌心，才把理智拉回来。
“你确定要帮我恢复？”秦霄问。
“没错，但我有个条件。”颜瑟答。
有条件好啊，有条件才让人安心。秦霄突然松了口气问：“什么条件？”
颜瑟勾唇：“我要你，把纳玉仪式的那块蚀骨玉留给我。”
闻言，秦霄松的那口气瞬间又哽在了胸口，他冷笑了一声说：“你自己都说过，三日后秦知发现我灵力出了问题，必然会处置我，届时蚀骨玉还是你的，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刚刚不是说了？”颜瑟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因为我舍不得啊。”
秦霄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看了她很久，喉结上下滚了好几轮，最终还是没忍住，声音沉了下来：“秦珑，你觉得我很像傻子吗？”
“怎么还生气了？”颜瑟嗔怪了一句，身子微微前倾，指尖点在桌面上，“我反悔的时候你不生气，我遵守约定帮你，你反而生气了？让我想想——”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表情没有任何过度地冷了下来，“大哥莫不是已经布好局了，三日后纳玉仪式，你想做什么？”
秦霄的睫毛颤了一下，他下意识偏过头去看了一眼窗外的竹影。
过了几秒他才转回来，直接生硬地跳过了她的问题：“蚀骨玉不可能离开仪式，你若想要就得听我安排。”
颜瑟没有被他带跑。她抬了抬手腕，熟悉的腕表从袖口边缘露出了一小截，反射的光打在了秦霄的脸上。
她明晃晃地威胁着：“你先说说看。如果我真的不帮你，你三日后打算怎么做？”
秦霄的目光在她腕表上停了半秒，刚刚平复的躁动又有死灰复燃的苗头。他瞬间移开了视线，沉默片刻后，最终放弃了无谓的挣扎。
“我安排了一场刺杀。”秦霄死气沉沉地说。
颜瑟挑了下眉，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如果在纳玉仪式前一天我还没有恢复。”他认命了，把最初的计划和盘托出，“纳玉仪式上就会有人刺杀秦知。我会拼死护他，受点严重的伤，把灵力的问题推到重伤上。”
说着，他轻轻吐了口气：“最起码不会让秦知彻底翻脸。”
颜瑟靠在椅背里看着他，对他的计划不屑一顾，“什么程度的伤才能让秦知相信，会影响灵力？最起码要你半条命吧，你确保自己一定能活下来吗？”
秦霄抬眼看她，嘴角扯了一下，“那我等死？”
颜瑟被这句话噎了半秒。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就没想过鱼死网破？”
秦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没直面过“秦知残酷手段”的、天真的后来者：“跟秦知鱼死网破？网不一定会破，但鱼一定会死。”
“我是说，跟我鱼死网破。”
秦霄愣住了。
他看着颜瑟，过了很久，才开口。
“没想过，或许——”他将她刚刚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我也舍不得呢。”
颜瑟微微眯眼。
秦霄盯着她笑了笑，胸口里积压的烦闷终于散了一些。
他可没说，是舍不得秦珑，还是舍不得自己。
颜瑟看着他解气的表情只觉得好笑，她根本不把对方的反击看在眼里，反而笑容更深了几分：“那我就更不忍心看着大哥拿命去赌了。我帮你恢复灵力，你帮我拿蚀骨玉，成交吗？”
秦霄知道她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可她坐在那里，午后日光从落地窗漫进来，在她侧脸镀了一层暖金色的边，她微微弯着唇角说“不忍心”的时候，眼底那层薄光晃了一下，像是真的有几分真情在里面。
蓦地，秦霄胸口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下意识闭了闭眼，微微吐出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东西全部压进喉咙底下。
再睁眼的时候他已经恢复了惯常的神色。
“你应该知道，纳玉仪式分两个阶段，传承和继承。”他说，“传承就是秦知从宝箱里亲自取出蚀骨玉交给我，继承则是我独自在密室里吸收蚀骨玉。到时候我会安排一条密道直达密室，你直接在密室吸收蚀骨玉。”
颜瑟挑眉：“那你岂不是没办法交差？”
“我会提前服用秘药，短时间内提升灵力，先安抚住秦知，等你觉醒灵力后，我们再商量后面的事情。”
“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秦霄看着她，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声音低低地问道：“你真的要帮我恢复？”
颜瑟点了点头，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秦霄迟疑了一下。他坐在那里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高大的影子完全包裹住了颜瑟。
颜瑟皱眉，压低了手心：“矮一点。”
秦霄的眸光沉了一瞬。
但很快妥协了，他单膝跪了下去。
颜瑟笑了一下。她抬手扣住了他的后颈，掌心贴着他颈侧微凉的皮肤，然后低头吻了上去。
秦霄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