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电话里的夏天

接下来的日子，林栀养成了一种新的作息。

每天上午九点，手机准时响起。有时候是电话，有时候是视频，信号不好的时候只有语音消息，断断续续的，一句话要发三四条才能拼完整。但沈砚秋从来没有断过，每天都有消息，每天都有声音，像某种雷打不动的仪式。

林栀的生物钟被彻底重塑了。她不再睡到日上三竿，八点半就醒，洗漱好，把房间收拾干净，然后坐在书桌前等那通电话。她不会主动打过去，但沈砚秋好像知道她在等，从来不迟到。

“今天外婆带我去赶集了。”沈砚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风声和远处的人声，“买了特别多东西，西瓜、桃子、还有那种老式的绿豆冰棍，我吃了两根。”

“你外婆家到底有多少好吃的。”

“非常多。你要是来了，外婆肯定喜欢你，她最喜欢文静的女孩子。”

林栀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翻着书页，嘴角弯了弯：“我又不去。”

“以后来嘛。”沈砚秋说得很自然，好像“以后”是一个理所当然的词，“等你放假了，我带你去后山，有片野生的栀子花坡，比院子里的那棵大多了。开的时候满山都是白的，特别好看。”

“嗯。”

“你就只会嗯吗？”

“那我说什么。”

沈砚秋在电话那头想了一下：“说你想来。”

林栀把书翻过一页，没接话。电话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沈砚秋自己接了自己的话：“算了，你不用说，我知道你想来。”

林栀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有时候视频电话会突然接通，沈砚秋的脸出现在屏幕上，额头上有汗，脸颊被晒得微微发红，背景是院子里的大片阳光。她把手机架在石榴树的枝桠上，给林栀看她外婆家的全貌：灰色的瓦顶，爬满丝瓜藤的篱笆，还有那棵开得正盛的栀子树，白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颤动。

“看到了吗？那棵就是。”沈砚秋走到树前，摘了一朵，凑到镜头前，“闻闻。”

林栀隔着屏幕看着那朵花，花瓣上还带着晨露，花蕊是淡黄色的，凑近了能看见细密的花粉。她当然闻不到，但看着沈砚秋举着花冲她笑的样子，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闻到了那种清甜的香气。

“香吗？”沈砚秋问。

“香。”

沈砚秋笑了，把花别在自己的耳朵上，退后两步让镜头拍全。她站在栀子树前，穿着浅灰色的短袖，马尾松松地扎着，耳朵上别着一朵白花，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她身上洒了细碎的光斑。

“好看吗？”她问。

林栀盯着屏幕，拇指在手机边框上摩挲了一下。她没有回答。但沈砚秋看见她的耳根慢慢红了，隔着屏幕也看得清清楚楚。

“你脸红了。”沈砚秋说。

“信号不好，挂了。”

“别挂——”

林栀按下了挂断键。屏幕上沈砚秋最后的表情定格在一个无奈又宠溺的笑上，然后消失。林栀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过了半分钟才翻过来。屏幕上果然有新消息，沈砚秋发了一张截图，是刚才视频通话的截图，画面里林栀只露出半张侧脸，耳朵红得明显。

下面跟了一行字：“证据。”

林栀把那张图保存了。存进相册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最后建了一个新的相册，名字只打了一个句号。

七月中旬的某天，沈砚秋没有在九点打来电话。

林栀等到九点半，手机屏幕始终是暗的。她翻开书看了两页，一个字都没读进去。又打开手机刷了一遍消息，最后一条还是昨晚的“晚安”。她犹豫着要不要主动打过去，手指在拨号键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

十点，手机终于响了。

“林栀。”沈砚秋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哭过。

林栀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怎么了？”

“外婆摔了一跤。”沈砚秋说，“不严重，就是扭了脚，我陪她在镇上的诊所待了一上午。手机没电了，刚充上。”

林栀松了口气。但沈砚秋的声音还是不对，哑哑的，尾音有点颤。她听出来了，不只是因为外婆摔倒，还有别的事。

“沈砚秋。”

“嗯。”

“你在哭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沈砚秋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外婆年纪大了。我看着她坐在诊所椅子上，忽然觉得她老了好多。我一年才来一次，每次都觉得她比上次小了一圈。”

林栀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擅长安慰人，面对面的安慰她还能递张纸巾，隔着电话她连手都伸不过去。她握着手机坐在床边，把话筒贴得很紧，好像这样就能离沈砚秋近一点。

“你外婆会没事的。”她最后说，“扭了脚，养几天就好了。”

“嗯。”沈砚秋的声音稳了一点，“我知道。就是刚才忽然很难受。”

“我知道。”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电话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