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爱人
不要慌,不要乱,那天晚上的话说得很明白,把姚远亭当个最普通的熟人就好,林清照深吸一口气,主动与其他同事有说有笑。
同事都察觉到了林清照微妙的变化:“小林,今天很活泼哦。”
这就是林清照要的效果,证明了谁走谁来,都对她没有任何负面影响。
本来今上午没有林清照的活儿,她硬是上赶着给同事的摄影课、绘画课做助教,赖在临时教室不出来。
连上三节课,实在嗓子冒烟,林清照才不得不出了教室,确定大院里没有可疑人物的影子,才一溜烟回到办公室。
一路上心惊胆战,没碰到不该碰的人,她终于放下悬了一上午的心。
刚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杨科长来喊她去奠基仪式。
林清照差点一口水喷出来,坦然面对姚远亭,也没想到让她这么快就去直面啊!
尚宪勤忙不迭起身,也要去,杨科长摆摆手拒绝:“只叫骨干。”
尚宪勤醋溜溜的坐回去:“谁叫人家小林漂亮呢,出头露脸的活儿,都叫她干了。”
越这么说,还越去呢,酸死这个老秃驴!
林清照放下杯子,拉开抽屉,对着里面的镜子迅速理了理头发,挤出个稳重平静的微笑,鼓励自己,对,就这样,处变不惊!然后步伐淡定出门。
天气晴好,荒废的后院最北侧停着一排整齐的工程车,旁边是红脸蛋仪仗队围着中心的来宾,猛烈摇着假花,“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的口号,喊得地动山摇。
这也太煽情了,林清照眼神略带批评地看过去,定格在人群中浮动的醒目身影。
影子时高时低,应该是在握手,偶尔需要俯身,迁就个头矮的人。
杨科长也发现了,急得跺脚:“坏了,来晚了,不赶趟了!”
说罢,他飞快蹿出去。
林清照不紧不慢跟过去。
杨科长挤到前面,双手捧住姚远亭的手,使劲摇一摇,热情洋溢:“姚总,为了文化馆建设,您百忙之中亲自前来参加奠基仪式,感激不尽。”
姚远亭也很会应付:“文化馆服务群众建设好的精神面貌,好的精神面貌有助建设更好的社会。为公共文化培育基地尽一份力,是全社会的责任,也是我司的荣幸。”
场面话掌握不好分寸就容易变得油滑,而经由姚远亭一说,清新自然,颇富情真意切。真有他的,林清照心底嘀咕。
杨科长自己表现不够,拉过人形道具,欣然介绍:“这是我带的兵,省文学戏剧优秀奖获得者,林清照。”
“你好,林干部。”姚远亭客气点了下头,伸手过来。
杨科长的兵像他一样,也不表现出更多的热情,大方伸手,不卑不亢:“你好,姚总。”
两手交握,姚远亭没有继续客套,很快松开,快到令林清照心头划过丝微的失落。
不过,她以更快的速度调整好了情绪。为了人前洒脱自如,他提早找她处理了后患,此刻他更不可能对她有什么留恋,她还有什么好沉溺。
接下来的流程,林清照和其他同事就成了陪衬,站到最外层。
姚远亭和馆长一人拿个绑了大红花的铁锹,对着日报记者的镜头摆了个填土的姿势,记者跑来跑去找角度拍摄,噼里啪啦放了鞭炮,奠基仪式就算完成了。
鞭炮的硝烟味呛人,太阳很晒,林清照穿得又厚,热得有点烦躁,她拽了拽同事的袖子:“反正没我什么事,我先回了。”
同事好心拉住林清照:“平日拍个照跟过节似的,免费的为啥不拍?何况这是上报。”
挽留声太大,馆长听见了瞥过来,眼前一亮,朝林清照招手:“照相了,往前站站。”
馆长一向栽培骨干,同事们忙闪出地方,礼让:“小林站前面,站前面。”
在场老同事基本都有职务,谁都比林清照有资历,她忙谦虚推让:“后生后生,站在后面的学生,还是您在前。”
推来让去,队伍一直不成型,让姚远亭和他带来的几个人干等着,馆长不满:“要拍照就快点!”
不知被谁推了一把,林清照就站到了第二排,姚远亭身后。
天啊,怎么就这样巧!
林清照心头略紧一下,不过也就只那一下,因为他端庄得不东张西望也不回头,不一定知道背后是她。
哪怕同事和她说话,她都尽量以微笑回应,不发出任何声音,动作幅度更是微乎其微,呼吸也接近屏住,以免他发现她在身后,引起不必要的尴尬。
记者举起相机喊:“看我,看我!”
林清照的视线,被高挑的姚远亭挡得死死的,她不表任何异议,才不在乎入镜不入镜,只想着赶紧拍完了走人。
但记者喊:“姚总后面是谁?挡住了,照不到脸。”
姚远亭没回头:“我跟林干部换一下。”
他知道在他身后的是她!
林清照惊得像挨了弹弓的鸟,往自己所在的排头跑:“不用,不用,今天您是主角,我去边上!”
记者提议:“形象好的在中间,显得周围的人都好看。”
馆长发话了:“姚总代表集团形象,帅气养眼,咱们文化馆也不能输了,小林来,和我一人一边,站姚总两边。”
噗,林清照肚子里猛喷老血,不给馆长面子,可就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了,她乖乖站到姚远亭左手边。
对于她的靠近,姚远亭没什么反应,甚至没看她一眼,林清照泛起丝微不适与不解,虽说两人挑明了断绝情缘纠缠,但没想到他能如此冷淡,在伤心即将滋生出的那刻,她努力扯出一个巨大的笑容,对准镜头。
姚远亭忽然抬手,走出队伍一步,攥拳朝旁边咳嗽两声,使劲清理清理嗓子,然后后退一步,回到队伍,致歉:“不好意思。可以开始了。”
“一,二,三!”快门一按,照片拍完了。
就算有靠近的机会,也不过三秒,转瞬即逝。假装的笑容,还像面具一样卡在脸上,林清照有种戏还没演过瘾,已经闭幕的落寞感。
馆方领导层簇拥着姚远亭,挽留他吃午饭。
拍照已经耗尽了林清照的力气,她绕过别人,找到馆长,商量:“馆长,我不参加聚餐了,明天出差,得赶紧找个人帮看孩子,还要收拾行李。”
馆长很干脆:“正事要紧。”
林清照迈着匀速的步伐离开,努力让背影看起来和落荒而逃毫无干系。
回到办公室,她拉开抽屉,照了照镜子,还是离开时的笑容,可能笑得有点久,肌肉有点僵,不过总体表现不错。估计下次再见到姚远亭,就完全免疫了。
不过,最好没有下次。
早上奠基仪式,下午就开挖地基,材料供给提上日程,王闯火速带着合同回了水泥厂,孩子又得林清照自己照顾。
跨市开会,肯定不能带着孩子,明天一早就要赶长途大巴,林清照狠下心,准备趁着午休时间,把孩子送给戴迎子照看。
路过公交车站,有辆皮卡拐进旁边的药店,往下卸包装高档的补品。
林清照灵光一闪,拐进店,等着卸货推车进来,赶紧挑了几盒日期新鲜的鸡精、人参颗粒冲剂等等。
戴迎子到预产期了,身边也没个靠谱的亲人,能提前多备点月子里的营养品就多备点。
身后传来一声热情的招呼:“林老师,您也在?”
林清照抱着孩子回头,惊讶:“康师傅?”她往四周看看。
康师傅:“姚总没来,只有我一个人。”
被窥破心思,林清照立刻收回眼神,谎称:“我找一个补剂而已。”
康师傅理解地笑笑,然后“汇报”姚远亭的行程:“姚总没和你们领导吃饭,就回家歇息了。他家离这里只有一站地。只要不出差,他就回这边。”
这边?
意味着还有那边?
一个人回,他未婚妻不住这边吗?
刚订婚,不该有空就腻在一起吗?
……
林清照强迫中断纷扰的思绪:“康师傅,你哪里不舒服?”
“不是我,是姚总,那晚在沙滩上淋雨回来,他就感冒了,平时挺健康的。”康师傅似乎话里有话。
同样淋了雨,看起来纤弱的林清照没生病,比她健壮的却感冒咳嗽,难道……她离开沙滩后,他一直在沙滩上淋雨?
雨中逗留多久,才能淋到生病?
林清照不敢继续想下去,一深究,又要续上不该有的孽缘,因此装听不懂,别过头去,和店员结账。
另一个店员问康师傅:“同志,你拿什么药?”
康师傅看着琳琅满目的药,抓耳挠腮:“感冒药还好说,咳嗽难治。我领导不吃甜,糖浆肯定不喝,枇杷膏也不行,这怎么办?”
找零的硬币掉在玻璃柜台上一枚,林清照捡的时候,从密密麻麻的药盒里,快速分辨出【止咳含片】,想要店员拿出来时,内心立刻跳出一个小人警告:人家有未婚妻关心,请问你哪位?
另一个小人跳出来,对她喊:他因为你,才淋感冒的,你真的就袖手旁观,任由他咳嗽难受吗?上午合照时,他冷落你,除了避嫌,说不定还有怕传染你啊。
……
两个小人交战激烈、难分胜负时,林清照已经将整盒含片递给了康师傅:“我也不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