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第 63 章
“齐愿，注意你背后的货箱，里面有东西……池木！别给我打盹！在哨塔往外大约三十米的地方有人在逃，你带人快去看看怎么回事，庄黄你别动，给我守好了。艾奇下手重了……那个污染应该活不成了，算了……”
“老大你怎么跟个人形监控似的啥都能看到……还是说你真在我们身上装监控了？？？”庄黄百无聊赖地坐在哨塔里，用望远镜观察四周。虽然王泽给他派任务的时候他紧张又害怕，但不给他派任务他又觉得不舒坦。
池木检查了一遍自己身上该带的东西带了没，然后生无可恋地走了出去。
“老大池木他要跳楼了。”
“……”池木这才发现自己在哨塔上面，连忙收回脚。“为什么要我去，庄黄都要闲出花了！”
“嘘你小声点估计等下老大就瞬移过来给你一脚了。”
日，虽然听上去很荒谬，但确实有这个可能！池木悻悻地走下楼。
刚放下对讲机，王泽又看到什么，连忙道：“艾奇，你右手边的屋子里有人，带出来，然后交给队友就行，去帮帮齐愿，他遇到的那个污染程度很深，你们要小心它结晶形成的触手。”
这对讲机是一刻不敢放下，手上没空，王泽便一脚踹到了身前污染体的结晶处，踢了个粉碎，然后反手补上一枪。
除了精神力能感知到的，他的五感也非常敏锐。他隐隐听见一道似有若无的哭声，时远时近，让他分不清在哪，是否真的存在，那道哭声让他分神，对他的精神力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老大这些污染体越来越难对付了，不打死不行。”艾奇听多了庄黄这么喊自己便也跟着这样喊。
王泽垂下眼眸，“那就这样吧。”
虽然兰戈的命令是一枪打死，但王泽总觉得还有救。可眼前的状况根本不允许他这般仁慈了。他们此番目的主要是救人，本来车的位置就不够用，怎么还能浪费出来给这些污染用，即使打晕了也总有醒来挣扎的时候，到时候又要费队伍一番力气。
然而又有时候，那些污染还没蔓延全身的人尚还保留着一丝清醒，哭着求救但无人敢靠近，王泽只能看着他们一点点被污染侵蚀，然后给他们个痛快。
血腥味一直在鼻间蔓延挥之不去，闻久了竟不自觉的有些烦躁，王泽额上逐渐渗出细汗。但那道哭声究竟从何而来，他到现在还一头雾水，他只能不断加深精神力探测的程度，将所有异常的波动都体现出来。
就在这时另一只手被人轻轻牵住，两人都戴着手套因此触感没有那么强烈，但触碰时王泽还是心安许多。
“你不要担心，他们会好好的，你给自己太多压力了。”兰昭轻声道。
那双湛蓝的眼睛向来喜欢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但又向来宁静不打扰，久而久之王泽已经习惯了这道目光。他却不知道，这双眼睛不仅坚定如一，还一直深入到他内心深处，把他看穿了。
普通的污染一枪就可以解决，碰上些麻烦的必须射中它最核心的地方，才能将其击倒。哪怕这些他已经告诉过齐愿他们很多次，在终末之地也有训练过，但他还是担心。
“我不能不担心。兰戈手底下的队伍当然训练有素，但他们在污染这块缺乏经验，而我带你们进入过终末之地，你们了解到的比他们多，所以我需要你们协助他们。但这也是齐愿他们第一次做这种事，我真的很担心，齐愿他刚刚失去了亲人，他……”
“你不能一直教他们怎么去做。”兰昭道，“你连要打什么位置，枪该往哪里偏都要为他们想好的话……如果离开了你，他们还能做些什么？”
“我会在我还在的时候尽可能帮助他们……”
“你当然可以这样做，这是每个向导的职责。但很少有向导亲身上前线。你既要亲自前往，又要一刻不停地指挥，难免会有兼顾不了的时候。”
“所以我让你和我一起，我相信你会保护好我的。”
“不，不只是这样。你同时具有向导强大的精神力和哨兵的实力，这在任何地方都很少见。因为向导和哨兵是互补的，如果这两种强大的能力集中到一体，只会互相消耗。
“所以我的意思是，你会比寻常哨兵和向导更辛苦，而一旦这种状态持续下去，你的向导属性或者哨兵属性在对方身上得不到满足，便会消耗你的生命力。”兰昭用手帕细细为他拂去额上的汗水。
王泽看着他，眼神逐渐放空，神色出现一刹那的空茫，这让他看上去有些脆弱。
但也只是一刹那，他没有允许自己得到多余的放松。“兰昭，亲亲我吧。”
兰昭听话地凑上去，将他抵在墙上亲了亲，同时放在身后的手按动扳机将逐渐靠近的污染体一枪击倒。
直到王泽感觉精神力恢复得差不多了，才轻轻推开他。在那一刻他忽然察觉到了那道一直困扰他的哭声的来处，接下来，便要往更深处也是最危险的地方走去。
兰昭与他并肩而行，哨兵的直觉也告诉他，前方隐藏着十分危险的存在，但他却并不担心，相反，他觉得这样和王泽两个人待在一起的时刻很不错。他离王泽近了，总会感受到那股独属于王泽的、像是大海一般的气息，宁静而温和，将一切都耐心包容。
就在这时，王泽听见了一道脚步声。他的精神网中并没有探测到这道存在，转过头也什么都没看到。可脚步声就是越来越近。
这太诡异了。
精神力探测不到的东西令他很不安，为了不被那道脚步声追上，王泽抓着兰昭的手跑了起来。不知道跑了多久，那道脚步声却始终没有消失，甚至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从哪里传来的。王泽尝试开启全知视角探知，结果发现开了跟没开一样，那只能说明——脚步声是真实存在的。
行，那就不跑了，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停下来，刚松开兰昭的手，忽而又意识到这一路兰昭没什么动静，他转过头去看兰昭，正想问问他是不是也听到了，然而手臂上传来一道刺痛，打断了他的思绪。
手臂上又添了一刀，这次是划破衣袖割在手上的，他临走前有带笔，可用笔还要撩开衣袖，或许是自己觉得来不及，干脆拿刀出来——为什么会觉得来不及？发生了什么？被割的那只手刚好是松开兰昭的手，于是王泽下意识看向兰昭，他正拿枪指着自己。
王泽猛地偏过头，避开了那颗子弹，眼神却没再敢移开。
*
“你到底是谁？”王泽问出了这些天以来一直想问的东西。他紧紧盯着眼前的人，不明白是有东西冒充了兰昭，还是兰昭被什么东西夺舍了。
“兰昭”还想开枪，王泽在他扣下扳机的前一瞬动了。侧身翻腕，一脚踹上他的手腕，枪口被踢偏，子弹擦着王泽的耳廓打进身后的墙壁里。枪脱手落地的同时王泽已经贴身切入，用手肘压住他的锁骨，把他整个人撞在巷道的墙壁上。
但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反手扣住王泽的手腕，借力翻身把王泽压在墙上，膝盖顶上王泽的腰侧，动作干净利落。王泽挣开他的锁腕，两个人从墙壁边滚到碎石地面上，扭打在一起。
他从没和兰昭比试过，不知道兰昭除了枪法连格斗术都这么厉害。不对，真正的兰昭从来不会对他用全力。只是，这打斗风格好像和他差不多，两个人简直是师出一门。
王泽一把扣住对方的肩膀将他按在地上，膝盖抵住他的胸口，一只手把他的两只手腕固定在头顶，另一只手撑在他耳侧。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滴在那张和兰昭一模一样的脸上。
“这么多天，你一直跟在我的身后，却并不杀我，直到现在才开始动手，到底是为什么？”王泽知道一旦挪开视线就又会忘记此刻发生的事，就像之前每一次那样，只有手臂上的痕迹变多，还有心脏狂跳的余悸。
但他的眼睛已经很久没有眨了，干涩得发疼，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光，直到确定把他禁锢在自己身下完全动弹不得，他才敢迅速地眨了眨眼。
“我以为你会和其他人不一样，你会记得我。但事实证明，你们都是一样的。”
“兰昭”平静地开口了。
“我们已经存在了很久很久，可从来没有任何一种生物可以记得我们的存在。于是长久以来，我们因孤独而哭泣。直到我们发现，可以将自己以你们的模样投射在这个世界，就会被人看见。所以我们会跟踪一些比较特殊的人类，复制他的一切，然后替代他——”
“被你们复制的人会怎样？”
“当然会被我们抹杀。这世界怎么可能存在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存在呢？”
“所以你们复制了兰昭，也复制了我……！”王泽很快明白，或许兰昭也被另一个自己迷惑了。“可被你们吃掉的那些人呢，哪怕复制体也没见到？”
“我们的复制很消耗体力，所以我们需要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吞掉。”
不愧是把兰昭的一切都复制了过来，连这有问必答的性子都一模一样，倒给他省事许多。
王泽将枪抵在他的头上，“既然是复制体，那我也没必要手软了。你这么坦诚冷静，难道说，简单的物理方式杀不死你们？”
“你猜对了。所以告诉你也没关系，因为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抹杀自己的存在。如果你有一天能找到这样的方法，或许我们会很感激你，但你若是找不到，那就乖乖被我们替代吧。我们会替代掉这个世界的精英，然后统治这个世界，让所有人都能看见我们。”
它说的这话让王泽有些毛骨悚然。“至今为止，你们已经复制了多少人？”
“我不知道。”
“我能感受到，你们应该是有……领主的？”
“既然你能感受到，又何必问我。时间已经足够，我不会再回答你任何问题。”
“什么意思？”
“兰昭”淡淡道：“你对我下得了手，但我复制的这位，会忍心对你下手吗？”
王泽也刚刚才意识到这点。怎么会呢，凭兰昭的聪颖程度，应该很快就会发现端倪，但他怎么会下不去手呢？那是假的，又没有必要……但他心里还是为它的话起了一丝波澜。确实没时间继续了解了。
“你低估了他对你的爱。”“兰昭”道，“我能感受到他对你的爱。原来他和我们一样，都被你所遗忘了。像你这样的人，注定就该去死……”
砰的一声，王泽干脆果断地给了它一枪。
汩汩鲜血流出，血顺着眉骨流下，染红了大半张脸，那双湛蓝的眼睛还睁得大大的看着他，已经失去了光彩。
握枪的手还在发颤，王泽微微有些怔愣，好像兰昭真的死了一样，他伸手把那双眼睛合上，然后在心里催促自己快些起身，快些找到兰昭，兰昭一定不会有事的。
那张嘴却还在说话，在他起身时留下一句：“我会惩罚你，直到你永远记住，也永远后悔。”
躺在地上的人的皮肤正在从弹孔处开始剥落，像被火烧透的纸页一样，边缘卷起灰白色余烬，一片一片地被巷道的风吹散。每一片剥落的皮肤碎片都会在半空中短暂地浮现出一缕淡金色的光弧，旋转着旋转着，将王泽的视线拉进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王泽晃了晃脑袋，在闭眼的那一瞬间又忘记了这一切。好在有系统为他记得。
「系统：探索完成，触发BOSS-哭泣领主，特点：它们不被任何人记得，会在不经意间出现在你面前吓你一跳，然后在你闭眼间被你所遗忘。技能-复制、吞噬，消灭方式：未知。」
消灭方式未知。
那他拿什么打，现在不就相当于是无敌的存在吗？
算了先找到兰昭吧。王泽一边展开精神力探知兰昭的位置，一边朝那个方向赶去。
可等他拐过一个拐角出来，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直直地坠落下去。
我靠什么情况——嗷！
屁股摔得酸痛，感觉都裂了似的，不知道是掉到哪里去了，屁股上还有些滑腻的感觉，王泽苦大仇深地爬起来，气得咬牙切齿，还有东西从屁股上流下。
眼前忽然暗了，似是被什么身影覆盖住，王泽抬起头，却看到了一张稚嫩的脸庞。
“你是谁？”
同样湛蓝的眼睛镶嵌在一张极为稚嫩的小脸上，脸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婴儿肥，眼前的孩子那面无表情的呆滞模样完全和他认识的那位大兰昭如出一辙，几乎不用思索便能确定这是兰昭小时候。
他歪着头打量王泽，问了一句后没有再追问，语气很平淡，似乎并没有因他的出现而受到惊吓。王泽不明白，为什么这小家伙明明比他还小了一圈，却比他要镇静得多，还是说兰昭在娘胎里就是这个样子？
王泽想要起身却发现屁股疼得要死，于是不太好意思地说道：“能扶我一把吗？”
兰昭眨了眨眼，小幅度地靠近一步，伸手将他扶起来，然后眼睛朝他身下看去。
王泽站起身才发现自己摔在了一张画布上，上面全是油彩，而他的屁股就那样在画布上留下了一道活灵活现的印子。
情况已经很明显了。
“我是不是……毁了你的画？”
兰昭不说话，还是那样望着他，让王泽有点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咳咳，我不是坏人，我叫王泽……你现在不认识我没关系，你以后会认识我的。”
“以后？你以后是我的谁？”
王泽迟疑了一下：“应该算是朋友。”
“真的吗，你看上去有些不确定。”
“因为我不确定在你心里，我们是什么关系。”小兰昭同大兰昭一样敏锐，所以长大了除了身高什么都没变过吗？
王泽看着他小小的身形，面无表情的样子总是显得比较成熟，实在是违和。他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小兰昭偏了一偏，他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唐突。估计是被三叔传染了这个习惯，搞得他也开始摸起别人脑袋来。
小兰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然后王泽开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看起来这应该是兰昭的卧室，很大也很空，他不确定自己是从哪里掉下来的。王泽捡起地上的画布和被压垮的架子，发现旁边地上还散落着很多画，但画中色彩无一例外鲜艳无比，红的黑的杂乱地交织在一起，像一团团理不清的毛线。
还有些画里画着没有模样的小人，密密麻麻地散布在画中，每个人都张着嘴巴。
他正想问兰昭画的这些是什么意思，诡异的画风看得人心里不适，好像……好像不大正常。转头却见兰昭拿着那张印着他屁股的画照着他的屁股端详，然后认真地点评道：“好圆，我从来没画出过这么圆的圆。”
……这点同样没变。
被问到画中内容，兰昭说，他的身边有很多人，他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但是每晚，他们的声音都在耳边回荡，搅得他根本睡不着觉，所以他把他们全都画了出来。
这些声音，估计就是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发出的。
“你能听清楚它们在说什么吗？”王泽蹲下身配合听他说话。
“他们在说……”兰昭仔细想了想，“叛徒，该死，叛徒，该死，叛徒，该死……”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王泽哭笑不得地打断他的重复，心里困惑，为什么它们要一直重复这两个词？该死的叛徒，说的是谁？为什么它们要缠着兰昭不放？
“这些声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很久很久之前……我不记得了，因为已经习惯了。”
王泽又看了一眼那些画，兰昭应该被折磨得很不安生。他还这么小的年纪，不知道那些声音到底从何而来，那么每天晚上，是如何度过的呢？他会害怕吗，一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努力想隔绝那些声音，但是没有用。所以他只能一张张地画画，用鲜艳的颜色宣泄心中的烦躁和不安。
想到这里王泽有些心疼，伸手轻轻将他圈进怀里。如果一时半会回去不了，不如在这里陪小兰昭一晚上？可是外面的他同样很担心。真是两难的境地，王泽叹息地说道：“你一定要好好的啊，兰昭。”
小兰昭僵硬的身子缓缓放松下来，安静地躺在他怀里。
为了不被其他人发现，王泽一直藏在兰昭的房间里。其实也根本不用去哪，他知道出去的办法一定藏在这间屋子里，出去反而还容易惹是生非。
无事可做，王泽便陪小兰昭画画，小兰昭不随便乱画的时候，其实画得很好。但王泽是没有什么艺术细胞的，和兰昭的比起来，他的画更像是儿童简笔画。
小兰昭看到了，在他的画上随意添了几笔，让这幅简笔画立马鲜活了许多，漫天的流云在天上成片成片地飘，底下是绿树红房，有两个人一大一小地坐在树下，色彩要比其他画作清新许多，不再那么浓烈得让人不适。
画着画着肚子便饿了，兰昭看了看他，道：“你不要走，我去给你拿吃的。你喜欢吃什么？”
“我都可以。”王泽笑，不知怎的想起那篇课文里的“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给你买几个橘子”。只是文里那是父亲对儿子说的话，现在这番有些不合时宜，毕竟怎么看都是兰昭更像他的儿子。
小兰昭很快就回来了，估计是回来得太急，还在小口喘气。他拿的应该是母亲和其他夫人聚会时吃的下午茶，红茶糕点一应俱全。王泽拿起一块点心掰了一半喂给他，小兰昭乖巧地张了嘴，靠在他身上继续完善着自己伟大的创作。
王泽还教他格斗术，遇到坏人的时候该怎么防身反击。小兰昭学得气喘吁吁的，倒进他怀里装死，王泽于是笑：“装死这招对坏人可没用啊。”
小兰昭的声音闷闷地从他怀里传来：“你不是坏人。”
“为什么？万一我是装的呢？”
“那我就跟你走。”
怎么这点也和长大之后一模一样，太好攻略了。好像对于兰昭来说，不论什么时候，只要王泽在，他便会无条件信任王泽。这也是令王泽百思不得其解的一点。为什么呢，兰昭，为什么你见我第一眼就坚定地选择了我、相信了我？
到了晚上，王泽和兰昭一样听见了那些声音，果然如小兰昭所说的那样，聒噪、重复、无休无止，不断回荡在耳边，分不清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好像整个屋子里都住满了人。
王泽把小兰昭的头按在胸膛上，又用手捂住他的耳朵，“不听不听，我在这里陪你，不要管它们说什么。”
小兰昭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安然睡去了。
*
童话里有一位小美人鱼，爱上了一位人类王子。为了和他在一起，美人鱼与海巫做了交易，用美妙的声音换得了一双能在陆地行走的腿。
小兰昭于是想，他又用什么做了交换，才换来和王泽的相遇呢？
但是这样的时间并未持续太久，小兰昭隐隐察觉出王泽的焦虑。他想要离开了。小兰昭知道自己不能一直将他藏在屋子里，就好像被女巫藏在高塔之上的长发公主一样，公主终是要出逃的。
而那一天很快就到来了。小兰昭走进自己的房间，看见王泽正站在窗台前，望着窗外的风景。他能感受到他不安、犹豫、又难过的情绪，王泽用陪伴抚慰了他的这些情绪，为何现在轮到自己承受？
“我给你拿吃的了。”他轻声说道，像是害怕惊扰到王泽，下一刻他就会那样抽身离去。
王泽转过身，面上神色有些凝重。他的手放在大衣兜里，小兰昭知道那里面放着一把枪，一把刀，但不知道最后王泽掏出来的会是哪一个。
他用复杂的眼神看向自己，整个人背着光沐浴在阳光下，缓缓开了口：“兰昭，我不能继续待下去了。但我不会离开你，我是要去救未来的你。所以你答应我，等我回来，好吗？”
小兰昭点了点头：“我等你。但是走之前，先把饭吃了吧。”
“兰昭……”王泽又用那种叹息般的语气说道，“如果你不这么乖就好了，这样我不会这么下不去手。”
但是再不忍心，他就不会再狠的下心了。他走上前接过盘子放在桌上，将小兰昭抱进怀里，开口时声音沙哑了许多：“对不起，兰昭，对不起……”
被困了这么多天，他仍是不知道该如何出去。只有那些声音，日复一日地响起在耳边。它们缠着兰昭说他是叛徒，于是王泽只能猜测，眼前的兰昭，也是那所谓哭泣领主复制的。
以为这样就能让他下不去手，可以将他困一辈子。
“等我，兰昭，我会来的——”
枪声响起在安静得只能听见心跳声的房间之中，显得那般突兀而尖锐，好像要把人的灵魂都惊醒。
再一眨眼，就回到了巷子里，一直困住他的那道巷子，而那间房间，那些画，那碗饭，全